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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0 章

  夜深人靜,山風遍撫大地,因後院近竹林的緣故,竹林中風卷落葉的聲響不時地傳來,重重陰雲遮掩著明月令今夜的月光暗淡。


  關見靈仍在替南呂渡修為,他紅潤的臉色漸變蒼白,南呂的臉色則大有好轉,依靠著關見靈的修為輸送南呂的神識亦逐漸恢複,再有片刻就將醒轉。


  因夢境受外力崩塌而神識受損的南呂此番算是因禍得福,得到了關見靈這數十年來的修為,他醒轉後應是不會有恙,甚至修為會大漲,對元勍來說這並非好事。


  南呂心性堅忍,城府極深,生母是妖族而非獸人族令其在南蠻的地位不及他的兄弟,無母族為依仗,他幾乎喪失了爭奪儲君的資格。他能忍亦有些聰明,在南蠻王豪徵與鬼師離宋爭奪南蠻主權的這場戰爭中不論誰會勝利,他都會成為受益者。若豪徵贏得這場戰爭,南呂會伺機鏟除他登上大位的阻礙,他的兄弟們乃至他的父親,這是她在南呂的夢境中所了解到他的想法。


  南呂若成為南蠻的王,南蠻會陷入動亂,等他平定這大亂,一位新君為了建立自己的功業,最好不過是整合兵力,攻打其他域,建立功業之餘滅除不臣於他的勢力,安插自己的部屬。常世、東海、北域、西荒百年後怎樣呢?誰又能猜得到呢?不過這些都是後話了。


  她是妖族,因與靈虛結緣而鎮守鼎山,待離岸崖的魔沼退去後她便會離開鼎山,凡事天定,她無力也無法改變天定命數。


  “發生何事?”雲歌略有些急切的問詢聲在元勍的耳邊響起,她循聲看去雲歌由一團黑色的混沌之氣化做人形。雲歌的臉上帶著一點醉酒的紅暈,她眼神關切地看著在輸送修為的關見靈與南呂,大致上猜出這裏發生過什麽事。


  “澤蕪君”初焐在元勍欲出聲解釋時拱手向雲歌施禮,他低聲喚著雲歌的尊號,雲歌輕輕點了一下頭受了他的禮。


  關見靈因在替南呂渡修為,無暇顧及這些縟節,這時正到關鍵處,他蒼白的麵色漲紅,豆大的汗珠不斷地從他的額頭滑落,南呂的意識已經恢複了,隻是還未睜眼罷了。


  “張安,那隻魘族名叫張安,是他做的”元勍溫聲解釋著南呂為何所傷以及那隻魘族的姓名。


  弱小的魘獸長至成年的幾率是萬不存一,成年魘族之間又極少往來,這張安怎麽說都是雲歌的同類,雖然兩者的行事方法迥異,她覺得雲歌或許想親自看看除自己之外的魘族是何種樣貌。


  人、妖,對同類都極感興趣,人族之眾可以做到以品行、文才武略區分同類的程度,數量較少的妖族們對於難以尋覓的同類有著相當的興趣。好比雙生子中的一個對另一個素未謀麵的兄弟姐妹會自然生出一股急欲了解對方的心思。


  雲歌的臉上沒有任何她認為該出現的興趣,雲歌一貫將自己的心思藏得極深,難以捉摸又令她欲罷不能。


  “張安,他為何襲擊南呂,你受傷了嗎?”雲歌輕聲詢問著元勍張安襲擊南呂的緣由,話音未落她想到若要見魘族除非是對方極親密之人,以這個叫張安的魘族行事作風來看元勍必然是入了南呂的夢中才見到張安,她當即上前去查看元勍的傷勢。她凝神以妖力查探後發現元勍受了些輕傷,她當即從懷中掏出一支小藥瓶,打開瓶塞後倒出一顆藥丸送到元勍的嘴邊,示意她張口咽下。


  元勍順從地服下了藥丸,這時南呂睜開了眼睛,她們看著他往地上吐出一大攤烏黑的血便朝著地上倒去,關見靈因輸送了太多修為而未能扶住他,初焐眼疾手快地抓住了南呂,扶著他坐定。


  關見靈抖了抖衣袖,元勍見他大口地喘著氣,抬手用衣袖抹去了臉上的汗珠,整個人從緊繃的狀態轉為了放鬆,他著實是費了一番功夫才救回南呂。


  “澤蕪君,師尊!人已經救回來了,他神識已經恢複,隻是還需要歇息片刻才能真正醒轉”關見靈在緩過氣來後依次向元勍和雲歌施禮請安,接著才說明南呂現時的狀況。如元勍所感應的那般,南呂他已經恢複神識,隻不過夢境的崩塌使他的精神力不濟需要歇息一陣子才能真正地醒來。


  “很好,初焐,你先扶南呂回房休息,為防有意外,你這兩日先守在他身邊,若有異樣就發響箭通知我”元勍得了關見靈的說明轉身吩咐初焐守在南呂身邊,南呂受的傷在關見靈渡了修為給他後傷勢說重不重,吃些珍稀丹藥應該能夠複原,不過仍需要一個人在他就近看護他,這長寧閣所住的人個個心懷鬼胎,不得不防。再者是張安在南呂的夢境中做法引得夢境崩塌,張安可能會隨時再入夢追殺南呂,有初焐在他身邊可保他無虞。


  初焐的功力不比關見靈低,四大長老與關見靈這個天一門掌門的功力都不相上下,眾人各司其職並不貪戀聲名。


  “是,師尊”初焐恭敬地應道,說罷,他彎腰單手扶起南呂,腳步平穩地朝著穿過拱門離開,習武之人的力量較大,否則以他這個年紀元勍也不會安排他扶南呂回去歇息。


  “見靈,等南呂醒來,稍作修整我們就即刻啟程前往南蠻!如無意外,今夜或明日南呂派來刺殺林鍾的人也該到了,門中的弟子們要加緊巡邏,山門的法陣要加固,這些日子發生的樁樁件件都說明了門中弟子們對巡山一事的懈怠,莫說是個妖族便是個武功高些的人也能在鼎山如入無人之境,需要整頓一二了!”元勍待初焐走遠後元勍沉聲吩咐著關見靈應該要著手整頓門內上下,她知道關見靈的心思都在與官府打交道和如何將門中的錢財缺口填補上,門中的事他實在是無暇顧及。


  四大長老又都年紀大了,畢竟是四個加起來快四百歲的老人家,各部執事們行事貫守舊例,遇大事不敢大膽越權執行,他們這幫老家夥也是時候放手底下的執事們整頓門中的事務了。


  “弟子明白師尊的意思,弟子這便去部署!”關見靈先是一頓,再是回味過來元勍這話中的意思後聲調恭敬地答道。他的師傅渾雲道人當了天一門六十五年的掌門,晚年時多忘性,需要處理的事宜又多過,也是在她的提醒才放手讓小的們整頓門中事務,對於她此刻的提醒,他不會覺得陌生。


  “去吧”元勍溫聲吩咐著。她看著關見靈腳步輕快地朝著院門的方向走去,他仍然是她初見時的少年,堅毅、果敢,隻是這少年變成了老者,讓他卸下他背負在身上的重擔,他還需要一點時間。


  人族、妖族、魔族、仙人並無不同,活得再長久終究是要入輪回井,長短並沒有什麽區別,有形之物終究會化為烏有。


  “你服下藥丸後可覺得舒暢了許多?”雲歌在關見靈離開後關切地看著元勍,她擔心元勍的傷,她雖是西荒第一妖醫可世間仍有諸多疑症難以治愈,神魂受損是最嚴重的。


  “確實舒暢了許多,那張安我懷疑是林鍾指使來殺南呂的但不能夠完全肯定,得擒住他或是找到證據”元勍先答了雲歌的話,接著道出她心中的猜測,她沒有證據,可能也難以尋出證據。


  “把手給我”雲歌朝元勍伸出左手,示意她將手交給她,她不放心元勍的傷勢得親自替元勍把過脈才能確定是否如元勍所言。


  元勍見雲歌如此認真的模樣,她不敢多說,將自己的左手放在雲歌的掌心之中,由得雲歌替她把脈。


  “你的傷並不嚴重,適才給你服用的是凝神養氣丸,你強行脫離南呂的夢境受了的傷需連續三日服用此藥,早晚各一次”雲歌在替元勍把過脈後將藥瓶遞給元勍,叮囑她服藥的間次。


  “遵命!澤蕪君!此時夜色正好,不如我們散步回去吧!” 元勍將雲歌遞給自己的藥瓶收進懷中後她拱手衝雲歌作了一揖,刻意笑著喚雲歌的尊號,為的是消解此時凝滯的氣氛。


  “你這人委實難解”雲歌在反應過來元勍在調戲自己時她一麵搖頭一麵說著。


  “難解便不解了,我們走吧!”元勍見雲歌並未有任何不妥的情緒,抿嘴笑道,她抬頭看向夜空,今夜無月卻有風,若是時節正好,這竹林裏布滿螢火蟲,在竹林裏散步也是別有一番風味。她想到靈虛和蒼梧子,他們二人最喜歡在林間散步。


  “嗯”雲歌輕聲應道,元勍聽她語氣溫柔地應道,不禁念及稍早前她與她說的話,不知雲歌還記得幾分,是否該再重申一遍。想來也沒什麽,她心中有她是一直都未變過的事。


  她穿過後院連接竹林的拱門在前帶路,穿過這片的竹林可抵達一處名為昭月潭的水潭,水潭前設了涼亭與釣魚台,沿著水潭西側的小徑可通往山頂的山道,可往山中各處去。在夜間散步是元勍從未有過的事,與雲歌一起散步更是,南蠻、天一門、四域的事在這時與她們的幹係算不得什麽,她們二人還在一起便勝過這世間所有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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