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3 章
元勍與雲歌並肩沿著朝雲閣外的山道緩緩而行，蜿蜒的山道通往門中各處，闌珊的夜色中她們看著巡山的弟子沿著山道上行，不過她們走的並非是同一條山道，所以並未碰上。
她們二人漫步至慶安堂外的山道上，遠遠地便瞧見薑翟與四隻猴崽子在紫櫻花樹下比劃。四隻猴崽子以薑翟為中心，站成一個方形合力攻擊擁有瞬影之力的薑翟，火靈猴的靈動與瞬影之力自然是無法相比。猴崽子們一擁而上連薑翟的衣角都碰不到，隻一眨眼薑翟已在一丈外，若薑翟是它們的敵人，它們根本來不及應對如此迅速的身法。
元勍下意識地看向雲歌，魘是以混沌之氣所生，雲歌可隨個人意願現或不現形，擁有瞬影之力的薑翟對陣不化形的雲歌應該是占不了便宜。
“你這般看我是何意思？”雲歌在注意到元勍看著自己的眼神藏著些壞笑，心中雖猜出了元勍在想什麽但免不了還是要問一問，確認一二。
“因為你好看”元勍燦笑著應道，她自是不可能告訴雲歌她在設想雲歌和薑翟對陣的情形。
薑翟與她的四隻猴崽子正玩得興起，她現在才瞧清楚薑翟換了一身黑色的勁裝，想來是在常世行走需要顧忌人族的眼光，在常世的女子們是不可能衣不蔽體的。
“是嗎？”雲歌語調溫和地反問著，她刻意地避開了元氣的視線看向不遠處的薑翟，她想到那條鳳鳶尾花的錦帕是出自薑翟之手，薑翟對元勍的態度曖昧。她們此番前往南蠻薑翟執意要跟隨元勍，個中意思元勍雖然不明但再過些時日元勍就該了解了。
元勍看著雲歌微微蹙了一下眉頭便知自己不該再作聲，她怕自己的話令雲歌為難，令她們的關係變得緊張。
“主人，是主人！”眼尖的不二先發現了元勍，它當即撇下它的兄弟們朝著元勍奔來，脫離了戰局，元勍看著朝著自己奔來的不二感歎著這個小滑頭打不過這個本事就跑倒是學得很到位。
“主人”其他三隻頑猴見不二先借機溜走，它們也學著不二的模樣衝著元勍奔來。
元勍看著四隻猴崽子以著極快的速度衝她奔來，她的四隻猴崽子說壯不壯但要以著這樣的速度撲到她身上，她怕是要摔個四腳朝天，她當即躲到了雲歌的身後，猴崽子們怕雲歌，她正好借雲歌擋一擋。
“是澤蕪君！”衝在最前頭的不二認清了元勍身前站著的人是澤蕪君雲歌，它當即驚呼著收住了自己的腳。元勍看著不二跟緊隨它其後的另外三隻猴子撞在了一起，成了一堆猴子。
“你們幾個沒事吧？”雲歌先元勍一步詢問著四隻小猴子的情況，因知道它們懼怕她，她刻意令自己的語調變得溫和。
“澤蕪君，我們幾個都很好”四隻猴子聽見雲歌的問詢都忙不迭地爬起身來，乖巧地站成一排，異口同聲地回話。
“好”雲歌點頭應道，麵露出些許肯定地微笑著。
雲歌的溫柔模樣並未令四隻猴子覺得溫和，它們更為緊張地在計算該怎麽逃跑，元勍聽見了它們的心聲，它們都在擔心雲歌再過片刻要拿出針包來給它們紮針。
“你們四個沒什麽事的話去打點水回來，澤蕪君等會兒要梳洗”元勍將雙手搭雲歌的肩頭上，朝前傾著身子，吩咐著四隻猴崽子去打水，將它們支開。
“是，主人”四隻猴崽子得令後，聽話地一溜煙就跑了，快得在她看來它們都像是有了瞬影之力。
“它們是真的怕你！” 元勍高聲笑著打趣道，她的話音未落見雲歌冷漠地看著自己便止住了笑意，是她的錯，是她令喜歡幼小生靈的澤蕪君在四隻猴子心目中像個女魔頭。
“當我沒有說過這話”元勍賠著笑臉地繼續說著，她拿開了自己搭在雲歌肩膀上的雙手。她可不想惹雲歌不痛快，雲歌不痛快她是遲早要遭殃的。人常說的識時務者為俊傑，她要做俊傑不做英烈。
“夜深了，我先回房歇息了” 雲歌看著站在不遠處似乎有話要與元勍談的薑翟，識趣地表示自己要先回房歇息，有些場合她不宜在場。
“好，明天見！”元勍愉快地應道，薑翟似乎有要事與她商議，她沒有聽見薑翟的心聲但從薑翟的神色中讀出了薑翟的不安。得到回應的雲歌繼續沿著山道朝著慶安堂而去，她目送著雲歌走進慶安堂的大門，消失在闌珊的夜色之中。
薑翟在雲歌離去後麵帶笑意地朝著元勍走去她亦笑著等著薑翟走近，這些日子從西荒前往東海再至鼎山，她們二人都未有單獨說上話，她隱隱覺得薑翟已經猜到了應禮的事，薑翟是單純並非是愚笨之人，遲早隻是時間的問題。
“我們這兩日便要啟程前往邕都了吧？”薑翟來到元勍的麵前，將雙手背在身後，麵上的笑意漸漸收住，神色不安地看著元勍。元勍猜是因為薑翟接下來所要講的事不適宜用一種輕快的語調說話。
“嗯，明日啟程”元勍溫聲應道，長寧閣今日所發生的事和即將會發生的事都令他們不能再拖下去了，南呂和林鍾任何一人在鼎山受傷都是天一門的事，天一門不容有失。
“我在八年前有幸和應禮去南蠻待過一年，我想與你說說我所知道的南蠻” 薑翟說著沿著山道向山門的方向走去，元勍則亦步亦趨地跟著薑翟，薑翟今夜是特意在此處等她。
她沒有聽到薑翟的心聲，薑翟此刻或許什麽都沒有想，沒有想便沒有心聲，她看著薑翟的神色變得凝重，南蠻的情況或許比他們想象得還要複雜許多。
“濟生堂，是鬼師所執掌的部司，堂中有祭司三十二人，每一位祭司若非犯下大錯都將終身擔任祭司之職，這三十二位祭司又各自執掌著不同的分部，每一代鬼師的力量強大無比，所行之事損傷陰德和軀體使得鬼師們至多隻能活到百餘歲，現任鬼師離宋是南蠻千百年來第一個活到兩百餘歲的人，南蠻王此番前來求援相信是鬼師的氣數將盡”薑翟一字一句認真地說著她所知的關於濟生堂的事。關於薑翟所講到的事，元勍也略有耳聞，越強大的種族受到限製便越大。
正如羽人族戰力強大卻多不長命，鬼師是以人族之軀入鬼道，離宋再強悍也受著命數的控製。
“離宋的父親是九尾狐族，母族是半獸人半人，所以他的身體強悍過普通人族，但因他是南蠻最強大的鬼師，他所耗費的精力不同於前任鬼師，所以他越使用他的力量越容易早亡，傳說有一秘法令鬼師能汲取他人的壽命為他自己使用但是隻能汲取一定年數的壽命，南蠻王豪徵是弑父殘殺手足兄弟登位的王，他能容忍離宋至今日是他無法確保能夠除掉離宋，傳聞每一任鬼師的身旁會有一位妖族護衛他的安全而這位妖族也是唯一能送鬼師上路的人”薑翟接著將詳細的情況道與元勍。
離宋是九尾狐族與人族結合誕下的後嗣，這種事在南蠻不常見，九尾狐族並不與其他族親近但並非首例。她耳聞過數千年來確有一些九尾狐族與獸人族結合，誕下的後嗣多早夭，活到成年的孩子會異常強大，這邊也說明了為什麽離宋能活到現在。
“上路？”元勍的關注點在上路一詞上，以鬼師之強需要一個妖族守衛也在常理，送上路，她想到的是常世說的送人回老家，不知薑翟的意思是否相同。
“是的，每任鬼師因所行之事皆是殘害其他生靈，瀕死的時候會異常痛苦，通常會持續相當長的一段時間，三五七年，而他的護衛會用一把特製的匕首紮進鬼師的胸膛以結束他的痛苦”薑翟繼續說著，現在才算是講到正題，元勍即刻想到了這把特製的匕首或許在豪徵手上，他們隻是需要她這個妖族去引開、牽製離宋的妖族守衛。
“你的意思是……”元勍頓了頓，她最終還是沒有將話說完，盡管薑翟的意思已經講的很明白，豪徵已經安排部署了一切。誅殺鬼師是一個由頭，讓她前往南蠻引開那一隻妖族守衛才是重之又重。
“那妖族守衛也是一隻妖獸，最喜食其他妖族，元勍！你若去南蠻會很危險，不如拖一拖？南蠻的事本與你無關”薑翟講到此處，她轉身伸手捉住了元勍的右手，眼神懇切地請求元勍不要涉險，她搖了搖頭，她不能答應薑翟的請求。
“拖不了了！薑翟，今夜長寧閣內有魘族入夢伏擊南呂，他們兄弟二人在鼎山相殘，若是有一人死在鼎山，天一門在責難逃！我早些去也好保證他們的安危”元勍用左手輕輕地搭在薑翟捉住的她的手上，道明了為何急著要啟程的緣由後，示意薑翟不必太過擔憂，她到底是世間獨有的洞悉獸，不至於早亡。
豪徵令他的兩個兒子相殘逼迫她早日啟程前往南蠻，豈止是心狠手辣，不過旁的妖族想要她的命也沒那麽簡單。
“薑翟，既然南蠻的事如此凶險，你不如留在鼎山吧？”元勍轉了話鋒，她想南蠻如此凶險她不希望薑翟為她涉險，若是薑翟不去南蠻，少辛他們也會打消前往的念頭，她和雲歌去就好。這世上什麽債都好還，人情債卻是最難還，她可以欠雲歌但不想欠薑翟。
“不，你休想撇下我！”薑翟聽了元勍這話，將她搭在自己手上的手一拂，惡狠狠地瞪著元勍說著，是半點不肯退讓的堅決。
“好吧，依你”元勍看著薑翟是半點沒有辦法的說著，薑翟是個倔脾氣，她勸了，不聽，她也沒有辦法。
眼下她隻希望接下來的這一天順順利利地度過，明日啟程前往南蠻，能否誅殺鬼師不是她的事，她接下來該想想該如何打爛豪徵的如意算盤。讓他算計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