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8 章
蒼茫。
夕陽的餘輝灑在高聳的蒼茫城門上,蒼茫二字是以今草所書,酉時剛過,蒼茫的城門處並無守兵,元勍看著人、獸人或妖族在城中進出並沒有她想象中的那般混亂,天邊有幾片火燒雲襯得蒼茫城外的山野景色宜人。南蠻的氣候正如炎夏,因元勍她們此時所站的位置近水邊,無處不在的蚊蟲實在惹人厭煩,她抬手化了一道屏障將叮咬她們的蚊蟲擋在屏障之外。
“這些飛蟲著實厭煩,不肯罷休地追著我們”元勍頗為頭疼地說著,在屏障之外上下騰飛的蚊蟲自然不是普通的蚊蟲,它們雖被隔絕在她所化的屏障外但仍未放棄要叮咬她們,在試圖穿過她以妖力所化的屏障。
“這是南蠻獨有的飛葉蟲,不論白晝黑夜都在覓食中,像這樣成群的飛葉蟲可吸幹一個人的血,來!這是艾草香囊佩戴在身上,可驅散這些飛蟲,一人一個”薑翟接過元勍的話茬說著,她解下腰間的乾坤袋,打開袋口後拿出了三個香囊,分別遞給元勍和少辛。
“看來在南蠻還得添置不少物件呢!”元勍一麵將香囊係上一麵打趣道,南蠻的暖和氣候令各種毒物叢生,不比西荒、東海、北域氣候單一,確實入城後該添置一些必需的物品。
“是啊,聽著就可怕呢!”係好香囊的少辛擔憂地說著,元勍知道她在擔心葉長庚他們的安危。
元勍一行人在穿過空間通道時被空間亂流給衝散了,她們先穿過空間亂流抵達了蒼茫城郊,她們在此地等待了將近半個時辰,雲歌她們仍然未至,她心中有些擔憂他們的情況。
這一次前往南蠻並未驅策她的駭生獸而是由她變回元身載眾人穿過空間通道,一是駭生獸的體力尚未恢複,強行進入空間通道易生枝節,二是在綠洲曾碰上駭生獸被葉浚操控一事,她也擔心駭生獸被其他人給奪走。
這次的空間亂流強烈得她和雲歌隻能一人護住兩個,她護下了薑翟和少辛,雲歌是南呂和葉長庚,林鍾的身旁有四個羽人族護衛便是流落異域也不會有失,加之他身上有通天葫蘆,她不擔心他的安危。
“師傅,我們是在此處等澤蕪君他們嗎?” 少辛溫聲詢問著元勍她們接下來的打算,日光轉涼,再過一個時辰就要入夜了,再不進城恐怕無法在城中投宿。
在空間通道走錯一步可能一去三千裏,在城外等待雲歌不是個好主意,她掏出了袖袋中的饕蟲,饕蟲依舊沒有作動,隻能說明雲歌沒有遇險不能說明其他。
“不,我們先進城,南蠻的情況與常世相差無幾,有酒樓、客棧,我們先去投宿,住下來慢慢等!”元勍看著蒼茫城的城門說著,她與雲歌再被亂流衝散前約定在蒼茫城中匯合,眼下沒有其他法子,總得等人都到齊了才能決定下一步該怎麽辦。
“好”薑翟聲線輕快地應道,她沒有異議,少辛自然點頭也沒有。
“那我們走吧!”元勍溫聲說著,三人齊步朝著蒼茫城的方向而去,穿行過一大片蘆葦蕩,他們來到寬闊的黃土路上,路的左邊是一片苞米地,青色的苞米已有齊人的高度正在抽芽,遠處的竹林間坐落著幾間竹木屋,想來應該這些苞米地的主人的住所。
連接著這片苞米地與蒼茫城的河岸是一座木製拱橋,遠處還有一座連接官道的石橋,這座木橋因年久失修的緣故有些向右側傾斜,她們小心地在木橋上走著。
清澈見底的河水中有成群的青魚在嬉遊,每一條瞧著都有三五斤的重量,這樣肥美的魚卻安逸地在河中遊動,無人打撈食用怕也不是什麽善類。
“薑翟,這水中的魚你知道是什麽來路嗎?”元勍扭頭問著對南蠻的風物有所了解的薑翟,她這些天都忙別的事並未加深對南蠻風物的了解,加上薑翟曾在南蠻住過一段時間更覺不必耗費心神去了解。
“這些青魚是誘餌,你們看,那片水草之下是不是有另一小群魚在遊動,那些魚是水虎魚,每一條水虎魚都長著細密的牙齒,一條水虎魚可在一刻鍾內吃掉一整隻雞,數十條水虎魚可以吃掉一個人,在蒼茫城郊生存的獸人主要是是巨獺族,水虎魚是他們的食物,那裏有立牌寫明了此處是巨獺族的”薑翟微微蹙眉,語調輕快地做出了解釋。元勍順著薑翟右手指著的方向看去,東北方向那一片綠意盎然的水草之下確實有一群魚,水虎魚便是食人鯧,緊接著薑翟指向河東麵的水草中立著一塊歪斜的小木牌,木牌上寫著水虎魚水場五個字再無其他。
巨獺族的水場,做誘餌的青魚定然是巨獺族放入河中,用來吸引其他妖族或人、精怪入水捕魚,真是用心險惡。
南蠻的獸人、人族與妖族雖是以等級分類,有律法限製獸人公然欺辱人族或妖族,在此列之外還有不受保護的奴隸,這些奴隸來自各域。
南蠻的獸人們多圈養人族奴隸,人族比妖族易控製又可以源源不斷地產出小奴隸。作為人牲獻給鬼師或自用,這些人族奴隸是由常世販賣而來。
她記得靈虛在生時提起過常世有人組織販賣人口,他在追查此事,在靈虛死後線索便斷了,她當時追查過相當長的一段時間不過毫無頭緒。
“這也太可怕了!”少辛在了解到這條是一片用來養水虎魚的水場,再對河中的青魚做了聯想,她麵露驚訝地說著。少辛是心性柔軟的孩子,對於這種事她還見得不多,難免會覺得這世間竟還有這等事的念頭。
“可怕倒也算不上,少辛,你要知道鬼師以人煉製血偶並非是次次成功,神識或軀體不夠強壯的人會在煉製的過程中喪命,一個血偶的背後有三五條人命,在南蠻的人族奴隸生存不易,因這些事在南蠻是再正常不過的事了!正如常世的人族對雞牛羊鴨一般,隻不過人族變成了被宰割的那一方”元勍溫聲提醒著少辛,再為少辛做預想,她們這一趟在南蠻呆的時間不會短,她得讓少辛有些了解。
強者為尊,這種事並不因種族而改變,常世的人族若不強大必然會淪為成南蠻人族奴隸的模樣。可人族宰殺豬羊跟獸人奴役人族本質上的區別也不大,她們不能因親近某個種族而偏幫誰,世道是公平的,每個種族都是在掙紮求生。
“師傅!我明白了”少辛很快就明白了元勍是在提醒她什麽,她神色惶然地應答道。沒有哪個不自強的種族真的值得憐惜,便如她們若不自強終有一日也會淪為奴隸。
“你明白就好”元勍感歎地笑道。
走過木拱橋便是蒼茫城外的郊野,再登上數十級石階便是蒼茫城的城門口,她們拾級而上,來到了城門口,入城。
作為陪都的蒼茫城門內是與常世大城是相同建築,大街的兩側是鱗次櫛比的房屋,白牆青瓦,蒼茫城依山而建,城中多水,有排水溝依勢沿著城牆而設,清澈的活水順著城牆排出城去。
“嘩嘩”的流水聲不絕於耳,街上行走著的妖族、人族和獸人族姿態各異,妖族多化為人形但依據自身的種族比人族高或矮,街上行走的人族高度基本一致,從氣息上極容易分辨二族之間的差別。獸人們身上多佩戴一塊玉石令牌自證身份,獸人族有虎頭人身的金虎族,鷹頭人身的玄鷹族、羽人族,巨獺族,最為常見的是蒼鷹族。因蒼鷹族是蒼茫城中的守衛兵力,他們的姿態也更為倨傲。
“快些走!”一個人族揮舞著鞭子趕著一隊人族奴隸,這隊奴隸中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至年幼者還是被母親抱在懷中的幼兒,最年長者正是壯年。
南蠻的人族、妖族雖地位次於獸人族但多已脫離奴籍,這些人都是從常世被販賣而來的奴隸,人族、妖族或獸人族多畜養奴隸為樂。這一句話親眼目睹是另一番滋味。
“那個揮舞著鞭子的人也是奴隸,我記得南蠻的奴隸們隻能著粗布麻衣”元勍壓低聲線與薑翟說著,人族最初都是以奴隸的身份被販賣到南蠻但現今大部分都因協助南蠻王平亂而被撤銷了奴籍,待遇與獸人相同。不過恐怕也是因此被獸人族忌憚,這其中定有暗湧流動。
“是啊,人族奴隸中又分三六九等,最末等的就是我們看到的這些,那個揮舞著鞭子的人是中等奴隸,他腰間掛著中等奴隸的腰牌,那腰牌能證明他是誰家的奴隸,奴隸主不能任意打殺他,適齡必須為其婚配,低等奴隸們卻可以憑心情打殺” 薑翟壓低了音量接話道。
對奴隸的分等可以杜絕了奴隸們的反抗,低等奴隸為了升等為中等奴隸可以不惜一切,內部不能團結,往往一個奴隸主可以控製數千奴隸乃至上萬個奴隸。
“南蠻的獸人們倒是將這些人族的等級製度學得極好”元勍感歎的說著,南蠻王將常世的等級製度活用於人族之中,極好地將這些人族奴隸控製於掌中。
“哎呀.”一聲慘叫響起,元勍看見奴隸中那個抱著孩子的女奴隸摔在了地上,因母親的雙手護著孩子,孩子並未受傷,她看見那女奴驚慌地上下打量著孩子,奴隸們都紛紛因她停了下來,等待女奴隸再站起身。
“快起來!”那個中等奴隸毫不留情用鞭子抽打著那女奴,那瘦弱的女奴立刻被鞭子抽翻在地,哀叫聲連連,孩子被驚嚇地哇哇地大哭。
“師傅”元勍拉住了想上前要相助的少辛,那女奴隸雖然可憐但此地是南蠻,他們此番前來南蠻並非遊曆,不宜幹預此處之事。
“救了這一個人於事無補,若我們泄漏了行蹤或有千萬個人族間接死在你我之手”元勍冷聲提醒著少辛,她們不該貿然出手幹預南蠻的人事,少辛皺了皺眉頭,猶豫地別過了臉不再看那女奴,元勍趁機將少辛帶離此處。
她知道這樣做有些殘忍,小不忍則亂大謀。她們來南蠻是為誅殺鬼師,若成,南蠻會亂,若敗南蠻會大亂,前提是她們不能暴露自己的行蹤,讓離宋有所防範。舍,得,舍了這一個人或能夠救下更多,這是必須要做的抉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