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14、哭有屁用
抽完一袋煙,剛丟在地上用前腳掌碾到泥土裡,葉強電話從內猛呼市打來。
秦著澤摁下接聽鍵,眼睛平視著廣闊的田野,仔細聆聽。
「姐夫,聽我慢慢和你說,情況不太妙。」
葉強先讓秦著澤有個心理準備,他做事一向沉穩,從秦著澤封他當了呼市分公司總經理兼總公司副總裁后,愈加穩健。
「嗯,我猜到了,你說吧。」
秦著澤把沒掐著大哥大的那隻手插進褲袋,保持了他氣定神閑的姿勢。
不時有車從馬路上飛馳而過,地板油導致發動機噪音非常大,從機場接了人或者送了人都這麼不要命么。
秦著澤只好離路邊遠一點,走進莊稼地站在田埂上和葉強通話。
「小玉擴大廠子生產規模,因為資金不足,受人蠱惑,在上谷借了高利.貸,沒想到到了約定期限,不能連本帶利還上,放貸的人上門討要,要收廠子頂賬。」
葉強說到這裡,秦著澤已經明白了大半。
葉盈玉被上谷大老黑套路了。
極有可能是故意做局讓葉盈玉往裡鑽。
葉盈玉潑辣有餘,智謀不足,很容易著道,這種性格如果是在良好的社會環境里創業,敢闖敢拼,確實能做出些成績來,但是在這個時代被人盯上當成獵物,會讓她的吃虧和膽子成正比例。
華囯進入九十年代,從渣痞揣著菜刀拉幫結夥橫行混大街,逐漸進入全黑時代。
各地各城包括各鎮各村,均有有一定經濟實力,有組織有分工,以公司或者辦廠子為幌子的大老黑.團伙,這些社會渣滓,披著人皮干著敲詐勒索收地頭費的勾當,其中不乏看上哪家企業柿子軟,設了圈套捏一捏,一旦捏到手裡,吃人不吐骨頭。
「接著說。」
秦著澤平靜催促葉強。
「放高利貸的外號叫老虎,本名段松虎,上谷城以裕華路為界,在他們道上有南老虎北紅衛一說,段松虎統治著南城,因此又被道上稱為南霸天,實打實的大老黑,策劃過五一影院砍人慘案和體育場群毆事件,在上谷城,有的人家拿他嚇唬夜裡啼哭的孩子。」
大概情況說齊了,葉強加了一句,「至於小玉怎麼會招惹上這號大人渣,還需要進一步打探。」
一袋煙的功夫,葉強從千里之外獲得以上信息,說明葉強在葉家奶廠上班時,還真交下了一個兩個交心的朋友。
「強子,不用再打聽了,你安心工作吧,我下午回上谷解決這件事。」
秦著澤用鞋尖碾碎一顆土坷垃,對著電話笑著說道,並鼓勵葉強,「好好乾,玉然集團公司的總裁位置馬上空出來,你做好從副到正的準備吧。」
「啊,這,姐夫。」好事來的太突然,葉強一時激動,有些結巴,不過他馬上反應過來,「姐夫你當著總裁呢,我當你的副手算是一步登天,已經心滿意足了,總裁還是您來當吧。」
「你以為我要退休嘛,集團公司要改組成立董事局,我任主席,總裁總要有個人來頂上吧,就你了。」
秦著澤呵呵笑道。
「謝謝姐夫,我一定殫精竭慮,不辱使命……」
葉強還想多表表忠心,被秦著澤一句「你忙吧,我要上車了,回頭再聊」攔截。
掛了電話,秦著澤從田埂上走過來,黑色鞋幫上沾了些許灰色塵土。
「姐夫,葉強又要陞官了,那我以後和他的差距可就太大了,回村裡見著葉氏族人,好沒面子。」
順風聽到一些談話內容,葉修咧著香腸嘴,半笑半哭的嘟囔。
秦著澤沒理他,徑直朝車走去。
走到車旁拉開車門,見葉修磨磨蹭蹭,秦著澤喊道,「上車走啦,你喜歡荒郊野外是嗎。」
葉修這在急慌慌跑回自己的車。
秦著澤鑽進駕駛室,葉淑嫻已經坐好正在勒安全帶。
給一腳油門,勞斯萊斯馳行起來。
葉淑嫻一直用期待的眼神望著秦著澤,秦著澤發覺后,側頭和葉淑嫻對視溫和一笑,給予安慰,葉淑嫻不問,他也沒必要說事情原委。
說了也無用,現在要做的是趕緊回上谷,阻止事實發生。
「著澤,小玉到底啥情況?」
葉淑嫻不可能不問。
秦著澤三言兩語,極其簡要。
「我們直接回上谷。」
秦著澤說出決定。
萬一段松虎把葉家奶廠坑到手裡,將會是葉氏家族的恥辱,也會讓葉盈玉背上家族罪人的名聲,這是其一。
其二,段松虎如果再有一點頭腦,或者別人給他出餿主意,可能會向玉然集團勒索,如果不讓狗日的得逞,他可能會玩更多的歪門邪道要挾,比如秦著澤最擔心的牛奶製品的質量問題。
車開出去沒有兩分鐘,秦著澤果斷對葉淑嫻說道,「馬上給小玉打電話,讓她不許和段老虎簽賠償合同,讓她以奶廠還有大姐有股份在裡面為由拒絕,能拖到我們到了上谷,廠子就能保住,當然,也跟她說清楚,智慧一點,要在保證她自身安全的前提下拖延。」
在葉淑嫻一臉不知所以然時,秦著澤補充一句,「不停打,反覆打,打通為止,打通后我來跟她講。」
秦著澤意識到葉盈玉這個二貨小姨子如果剛才跟葉淑嫻撒謊裝作若無其事,其實,是想一人做事一人當,想逞能。
一人當個屁吧,你他媽把廠子給敗沒了,那是你爹親手打下的江山啊。
如果廠子被段老虎坑走了,葉見朝要是知道此事,一下子會被氣過去。
葉盈玉實力坑爹呀。
對了,當年保住廠子,還有老子一份功勞呢。
好端端的廠子,多麼好的銷售環境,居然把廠子給搞黃了,真是個奇葩。
要是沒有那麼大能量,就別瞎幾把擴大規模。
自己吃幾碗乾飯,真是不知道啊。
嗯嗯。
秦著澤說的粗枝大葉,葉淑沒有秦著澤想的那麼深刻全面,但是,她知道丈夫現在說的做的都對。
從黃鶴卷了所有款項跑路,到後來被田家毒死奶牛,又到後來做大做強成了知名企業家,秦著澤在葉淑嫻眼裡,好比小時候看西遊記,悟空無所不能。
嘟嘟嘟摁鍵,葉淑嫻盡量穩住手指。
還真穩住了。
有秦著澤在身邊,就是一座擎天柱,撐住整個天空。
三遍不接,葉淑嫻焦急地看著秦著澤,秦著澤只有一句話,「接著打。」
六遍不接,秦著澤還是一句話,「打,接著打。」
第七遍,電話真的被接通了。
「姐,你幹嘛,我忙著呢,回頭我給你打過去再細說好不。」
葉盈玉故作鎮定,但是能隱約聽得出中間夾雜著抽噎。
秦著澤單手握穩方向盤,伸手跟葉淑嫻要電話,誰知葉淑嫻沒給秦著澤,很來勁的給了葉盈玉一句,「葉盈玉,你給我聽著,仔細聽好了,現在我和你姐夫正在往上谷趕,你不許跟任何人簽賠償合同,等你姐夫和我到了,你就有撐腰的了,咱誰都不怕。」
說完,看秦著澤。
秦著澤點點頭,示意葉淑嫻說的對。
「啊……姐,你全知道了。」
一聽有家裡人來撐腰,葉盈玉在那邊哭了起來。
「別哭,哭有屁用。」
葉淑嫻乾巴利索脆,給了二妹一句。
看秦著澤,秦著澤這回使勁點點頭,還嘴角掛笑給葉淑嫻豎了豎拇指,招的葉淑嫻給了他一個白眼。
頭一回聽葉淑嫻爆粗,還是對自己親妹妹,秦著澤覺得好玩。
葉淑嫻認為秦著澤聽到粗口,所以在調侃她。
聽得見葉盈玉在那邊吸溜著鼻子,然後用紙巾呲呲擤鼻涕,「嗯嗯,姐,我聽你的,你和姐夫可要快點呀,他們給我限了時間,到了時間,如果不能給錢,也不簽賠償合同,就卸我一條腿,段老虎心狠手辣,說得出做得出啊。」
「你傻呀,你長腿幹嘛的,不會跑嗎?」
葉淑嫻斥責道。
看秦著澤,秦著澤點頭。
「他們把我軟禁了,不讓我出辦公室門。」
葉盈玉又哭開了。
「報警呀,先保住自身安全。」
葉淑嫻按照這個國度是共產主義社會的標準,給妹妹出主意。
看秦著澤,秦著澤搖搖頭,表示你說偏了。
「姐,報警如果有用,我還能到這步田地?官用私兵,你聽說過吧。」
葉盈玉對當今時代的這一點,倒是有深刻領悟。
多麼痛的領悟。
「那他們給你最後期限到什麼時候?」
葉淑嫻把另一隻手移過來托著大哥大,女人勁小,用大磚頭打久了手腕受不了。
看秦著澤,秦著澤點頭。
「到太陽落山前。」
葉盈玉答道。
「那你安全了,老老實實在辦公室呆著吧,我和你姐夫過了晌午就到,別讓段老虎知道我們的底細。」
葉淑嫻安慰道,並囑咐葉盈玉不要透露出她和秦著澤回上谷帶了強悍保鏢,否則會引起段老虎戒備,召集更多嘍啰馬仔,導致事態升級不易解決。
看秦著澤,秦著澤點點頭。
在葉盈玉「姐你們可快點哦,晚了可就見不到你妹妹了」的哭泣中,葉淑嫻果斷掛了電話。
電話撂了后,葉淑嫻側頭望著窗外,緊閉著雙唇,不吭氣。
這是在生葉盈玉的悶氣呢。
惹下麻煩,害得她和秦著澤還要跑回去擦屁股。
本來她已經準備掃榻待君,結果好事被葉盈玉給攪和了。
秦著澤有錢沒錯,可是,這麼回去讓人渣爆坑一筆,心裡要受多大的窩囊氣。
除此之外,葉淑嫻考慮了更多,秦著澤現在不是一個普通有錢人,他有身份有名氣,如果在這件事情上發生不可預知的意外,導致秦著澤聲譽受損,最直接影響的便是秦著澤蒸蒸日上的事業。
葉淑嫻獃獃看了一會兒車外,側過頭來問秦著澤,「要不要給葉氏家族的人打個電話,多去一些族人,先把葉盈玉救出來?然後走法律程序對薄公堂。」
秦著澤搖搖頭,他眼前浮現出一片血腥廝殺的場面。
段松虎既然能稱得上南霸天,統治半拉上谷整個南城,根基已經深厚。
如果葉氏族人抄傢伙動硬,段松虎絕不會退讓,不然,他之前的名號和江山都白打了,一定會糾集馬仔惡徒用上真傢伙對付葉氏族人。
一種可能是兩敗俱傷。
另一種可能是葉氏損失更大。
平時老實巴交的農民,跟以鬥狠為樂的大老黑鬥狠,恐怕要搭進去的更多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