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章 清茗閣
張李氏本就被張翠蓮勸著壓著火氣,看著幺女有些紅的腳丫,火氣就上來了,衝著剛從曲房出來的玉嵐就叫道:“你們是故意折磨我幺女的!你看看這腿上被蚊子咬的,還有,腳都紅了!”
玉嵐並沒有立即回複她,安排了人返工張翠蓮的活計,才轉過身來對著張翠蓮說道:“小嬢要不想踩曲,那可以試試裝倉或是拌料,別人來上工我們少不得要考核,小嬢如果想上工,考核不必了,你要覺得自己能幹下來,和旁邊的嬸娘做的差不多,我們就能收下。”
張李氏正要出聲嗬斥,張翠蓮又按了按她的肩膀,看了看旁邊正在包稻草的“裝倉”和房間裏塵土、碎草飛揚的拌料,看著汗流浹背的眾人,搖了搖頭:“我就隻做監工。”
“監工也成,春香,你記一下,今日因為我同意了小嬢來踩曲,踩壞了曲塊兩塊,是我監督不當,在我工錢裏扣10文。之後如果小嬢監工,也按照這個規矩來,踩壞曲塊一個扣5文,裝倉失誤一塊扣1文,拌料不均扣2文……”
玉嵐並沒有立即回話,而是轉頭像身後抱著本子記錄的春香說道。
“等等,監工還要扣工錢?”張翠蓮之所以願意來上工,就是為了錢,想著當監工還美滋滋的,這會聽著監工都要扣錢,連忙叫出了聲。
“監工監工,就是要起監督一責,下麵工人犯了錯,當然要連帶了。小嬢要不信,去城裏問問那些掌櫃、工頭,下麵人犯錯,出了紕漏是不是要負上責任?大妹兒說我們這幫工都是銀貨兩訖的買賣,不講人情,隻談銀錢。”
玉嵐一臉正經的看著張翠蓮說道,後麵幫工的眾人也紛紛出言讚同。
張翠蓮看著眾人隱隱以玉嵐為首,心中一陣光火,脾氣也就上來了:“給了你點顏色你還開起染坊了?什麽玩意兒?我還是程家二少奶奶,我哥還是永陽縣主簿,我能來給你們家幫工,你就該好水好點心伺候著,讓我去幹這些粗活,和這群娘們兒一起汗水長流,你也配?”
玉嵐心裏輕笑了聲,臉上還是端著一本正經:
“小嬢要不願意,玉嵐也不勉強,小嬢屈尊降貴來幫了忙,我也不能沒有表示,我們現在踩曲工一月50錢,一天22文,你這半天我給你算10文吧。春香,結10文給小嬢。另外小嬢,擇辭而說,不道惡語,時然後言,不厭於人,是謂婦言。”
春香聽著玉嵐所言,立即從錢袋裏掏出10個銅板放到張翠蓮手裏,又默默退到了玉嵐身後。
張翠蓮被玉嵐所言鎮了一下,直到銅板放到手裏才醒了下,正要開口罵架,卻見周圍眾人都以一種難以言喻的目光看著她,硬咽下了嘴中的話語,丟下一句“我們走著瞧!”,拉上張李氏就奪門而出。
佟氏聽著張翠蓮又起幺蛾子,本想來給玉嵐撐腰,從荷塘小築過來,就看到張翠蓮一臉憤然,手裏還死死捏著什麽離去的樣子,不禁上前擔憂的問了玉嵐幾句。
“娘,不礙事,這是大妹兒早就教給我了的。”玉嵐衝她莞爾一笑,轉身又進了曲房。
玉嵐口中的大妹兒玉莞,現在還尚不知作坊發生的事情,這會正和叔娃、瑞辰在自家鋪子守著。
雖然增加了川味的分紅收入,玉莞還是沒有放棄自家的鋪子,畢竟這才完完全全是自己家的,而且家裏攤子鋪大了,需要錢的地方越來越多。
所以玉莞和家人略一商量,就把原來的“常嚐樂”拓寬了,左右都是自家的產業,原本隻占一個鋪麵的鋪子就打通成了三個大小,樓上還設有雅間。
裝修過後的“常嚐樂”改名為清茗閣,茗,茶之嫩芽,顧名思義,定位在茶樓,不過這個茶樓更像小吃店,不僅有缽缽雞、麻辣燙售賣,還賣茶水、飲品、糖水、糖點、小吃。
為了不和川味衝突,清茗閣的茶水、飲品都是川味沒有的,而且選擇的都是成本低廉的,價格更加親民便宜。茶有綠茶、紅茶、苦丁茶、牛皮茶,飲品隻有奶茶,玉莞已經和瑞辰帶來的部落人談妥了奶粉供貨,雙皮奶、薑撞奶也在清茗閣出現了。不過賣的最多的還是冰粉,在川味開張的當天,也打出了名聲,在川味和清茗閣都有出售。
自打開始收購油菜籽後,玉莞也讓收購的人帶著冰籽的樣品在周邊收購冰籽,等到清茗閣裝修完畢了,冰籽也在鋪子後院倉庫堆了一倉庫,不過在鄉裏人看來,都是野樹籽,收油菜籽時候順手就收了,也沒花多少錢。
前世的冰粉在蜀地可是很流行的,特別是配著火鍋,清涼爽口,在玉莞小時候,冰粉就是一種流行的糖水,除了最基本的紅糖冰粉,還有往裏麵加各種顏色糖精的花式,等到她長大了,冰粉也被玩出各種花樣,加糍粑的糍粑冰粉,加桂花蜜的桂花冰粉,還有加各種水果粒的水果冰粉,還有搓冰粉時候,添入黃瓜汁、火龍果汁、橙汁之類搓成的五顏六色的彩色冰粉。這些花式冰粉還加入花生碎、葡萄幹、熟紅小豆、山楂片碎,還是別有一番風味。
這些花式冰粉名,都被玉莞寫在了木牌上,掛在清茗閣的櫃台,不過既然追求薄利多銷,玉莞還是主推基本的紅糖冰粉,如果想嚐試這些花式冰粉,加錢便是。
當然在夏日,能和冰粉一較高下的,就是涼糕,也就是之前鋪子裏賣的白玉糕,做白玉糕時候,玉莞讓人用漏鬥做成了涼蝦,也就是白玉蝦。
這兩種在前世就風靡夏天的滋味,在雲溪郡一經推出,就很受歡迎,不論是打個尖的商人、纖夫,還是富家的小姐、少爺,都挺喜歡清茗閣的這些糖水小食,一個月下來倒也賺的盆滿缽滿。
不過賺了小錢的玉莞,此刻正嘟著嘴,一臉不高興的趴在櫃台。
佟氏、玉嵐自卸任了福滿樓的廚娘,熟悉了豆瓣醬的製作,就被玉莞委以重任派去管理作坊了;而佟北來帶著白芨、白求幾人也日日在水壩上奔波;鍾毓、鍾靈兩人儼然成了川味、村裏、城郊、鋪子的傳話人,趕著家中那架牛車不斷在幾處奔波,或是送料,或是送文件。
培訓基地的人要不就在川味幫忙,要不就還不能出師,特別是掌櫃的人選,更是後備人才都沒有,自家鋪子這些吃食的製作過程都是商業機密,玉莞隻能硬著頭皮自己上了,這一守就是一個月,每天都忙的連回家的時間都沒。
“這日子什麽時候是個頭啊,辛辛苦苦一個月,這賬上又沒錢了——”
玉莞歎了一句,心中還是暗暗吐槽自己,過了幾天好日子,為啥那麽作。
“小熙兒來給莞莞姐姐笑一個。”
瑞辰知道玉莞心中鬱悶,逗著熙兒讓玉莞開心點,這段時日,離不得兩人的熙兒也跟著哥哥姐姐住在了鋪子,已經快四個月的熙兒已經能在小嬰兒床上靠著坐了,不過多數時間都是躺著睡覺,特別乖巧。就是黏著瑞辰和玉莞的習慣改不了,兩人都離開她視線了,絕對會哭的打嗝。一些老主顧還打趣瑞辰這麽早就生了個孩子,鬧了他一個大紅臉。
“都說讓你把旁邊的鋪子租出去,你非要用來做什麽雜貨鋪子,要買什麽到菜市場去買不好嗎?”
瑞辰看了她一眼,把昏昏欲睡的熙兒放到了旁邊的嬰兒床。
“表哥,那店裏除了收一些農產品,還要賣我們自己做的香皂、口脂、驅蚊香之類的,以後豆瓣醬做好也要在這賣呢。姐姐說物以稀為貴,這些東西不比南麵買的差,以後肯定賺錢的。”
叔娃在一旁接了一嘴,遇著農忙,智賢閣放了一個月的大假給他們,這還有幾天就要開學了。這一個月他都一直跟著玉莞在鋪子忙前忙後,很是開了眼界。
“唉,清茗閣才開張一個月,旁邊鋪子過兩天也得開張了,還得我親自看著才能放心,不過這掌櫃人選也得好好物色,我已經托了蓮蓉帶話給晨蕊姐了,程家的人脈比我寬,在這雲溪郡認識人也多。”
玉莞用一隻手拖著腮,還是怏怏的趴在櫃台上,絲毫沒有淑女的樣子。
“小哥這個月的信也該到了啊,是不是出了什麽意外啊?”玉莞又想起了個事,坐直了身子。
“姐姐,你不是昨天才問了晨蕊姐姐嗎?這趟貨多,程家商隊這兩天就到了。”
叔娃對於自家二姐的念叨都習以為常了,時不時就要發點她說的那什麽神經。
“是啊,對了,你不是應該在練字嗎?怎麽到這來晃悠了?”
玉莞看著已經挪到嬰兒床旁邊的叔娃,皺眉說道。
“姐啊,你是沒睡午覺的精神不好嗎?你都沒念故事,我怎麽練字啊?”
叔娃“嫌棄”的看了眼自己的二姐。
“對哦,你去把紙筆拿來,就在櫃台這寫。”
玉莞才不承認自己就是沒睡午覺腦殼卡殼了。
叔娃臉上露出了小大人般歎氣的表情,還是推動著輪椅去拿紙筆了,在一旁剛把熙兒哄睡的瑞辰一聽玉莞要講故事,眼神發亮,連連問道:
“乖乖,今天繼續講《楊家府演義》?”
“是啊,今天要講金沙灘一役了。”
玉莞正在回憶腦中記憶,漫不經心的回了一句。
“既能讓叔娃練字,又能留下故事的記錄,你這想法真的不錯。”瑞辰看著拿著紙筆來的叔娃,輕輕感歎了一句。
“不然他怎麽會好好練字?寫不好還得重寫?書稿我以後也有用處。你不也是看了我默寫的《史記》嗎?”玉莞等到叔娃拿著紙筆來就讓出了位置,讓他能好好書寫。
“哦?有何用途?”瑞辰好奇的問道。
“咱這不是茶鋪嗎?等生意穩定了,我想請個說書先生,多招攬些客源,這些故事就能派上用場。再則,這些話本也可留在我們小張家的書架上,一代代傳下去啊。”
玉莞回答了瑞辰的問題,檢查叔娃之前所寫。叔娃練習正楷已經一年了,每天都是兩個時辰,不曾懈怠,現在的字雖不似仲禮的有風格,但還是和印書局印製的字差不多了。
叔娃聽著玉莞說他寫的這些書稿以後要給小張家代代相傳,整個人都坐的端端正正,神色更加莊重,心中還有小小的激動。
“嗯,上次講到了遼王假意設宴,邀請宋王前往談和,被老令公楊繼業識破……”
玉莞沒有多說,就開始講起了故事,而叔娃也緊緊握著手中毛筆,快速書寫,瑞辰倒是讓小二倒了一壺茶水來,在旁邊聽得津津有味。
這一講便講了一下午,下午茶鋪沒多少人,忙裏偷閑的小二也不時過來聽了幾耳朵,東家二小姐的故事總是引人入勝,讓人欲罷不能,聽說以後要讓說書的來說,想著以後每天都能聽著這些有趣的故事,小二臉上笑容更多幾分,迎來送往間嘴上吉祥話也添了許多。
等到西落的夕陽已經染紅大片月江,晚霞給天邊的雲朵鍍上一層金邊,玉莞才把“血戰金沙灘”、“楊五郎出家五台山”這一段講完,正欲招呼眾人吃晚飯,清茗閣匆匆走進了一人。
“莞姐兒,仲禮少爺的信到了,還捎了些東西,我都給你帶過來了。”
聽著這大嗓門,玉莞就知道是蓮蓉那個大嗓門,果然轉頭就看著蓮蓉拎著一個大草兜子興衝衝的往櫃台來。
聽著有仲禮的信,玉莞把人迎到角落的桌子,讓瑞辰把草兜子接了過來,自己接過信撕開就讀了起來。
若無急事,仲禮寄回家的信一般都是存了一月的信件,玉莞、瑞辰、叔娃三人分看著,倒是把蓮蓉晾到了一邊。
蓮蓉對清茗閣已經很熟悉了,也不見外,抓起櫃台上的茶水就給自己倒了一大杯,汩汩喝起來。
“竟有此事?”
“豈有此理!”
玉莞和叔娃的聲音先後響起,把瑞辰和蓮蓉都驚了一下。
“發生何事了?”瑞辰先看向的不是玉莞,而是叔娃,他聽出他語氣裏的氣憤,玉莞的語氣更多的是不可思議。
玉莞聽著叔娃的語氣也很詫異,接過叔娃手中那幾頁紙快速瀏覽起來。
“嗬,真是本事了。”
玉莞看完,嘴角扯起一抹輕笑,譏諷的意味甚是明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