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七章 人性的惡(二)
“小三哥之所以讓你遲一天走,是因為他擔心你拿了藥材回去不懂得處理,就讓人做了藥丸給你,藥丸要一天才能做好!”
夜色中,玉嵐披著一件外套,從外麵走來。
“你應該給你兒子吃了那藥丸吧,不然拖不了這麽久。虧得小三哥還給你銀子去安葬你婆娘。”
玉嵐麵色如冰,眼神冰冷,他們一直小心的防疫,卻沒想到日防夜防,家賊難防,想到程煜在得知他妻子過世,還給了些銀子讓他去安葬,玉嵐心裏就滿是氣憤。
“兒子,兒子……是啊,那藥有效,可是現在他還在吐,還在拉,飛哥說他等不起了,隻要你們死了,藥就全是我的,我兒子想吃多少就有多少,一定會好的!”
劉大又掙紮起來,大聲的吼道。
玉莞見問不出什麽了,讓人把劉大捆了起來,扶著玉嵐進了屋,把大家都招來商量對策。
“作坊的管事說劉大平日人很老實,也在作坊做了好幾年了,洪水來的時候對主家也不離不棄,小三哥才對他另眼相看,現在想來,他可能是為了藥。”
玉嵐說到這裏,歎了口氣。
“看來得送消息出去才行,讓程夫人派些會功夫的人進來才好,還有糧食和藥材也要送進來。”
玉莞用手指在桌上畫著圈,這是她的小習慣,思考的時候就是如此。
“大妹兒,人都抓起來了,還有什麽事?”玉嵐忙問道。
“剛才那劉大提到‘他們’、‘飛哥’,玉莞小姐是不是擔心他和村裏人勾結?”
晨歡說道,她是跟在程夫人身邊的,後宅的陰私見了不少,很容易就想到這裏。
“是啊。剛才審問劉大的時候,他故意叫的那麽大聲,我想那個飛哥已經知道了,畢竟他們是打算毒死我們來搶藥的。而劉大還提到‘他們’,我想村裏還有其他人和他勾結,一旦得了消息,少不得要來鬧事。現在作坊裏會功夫的就隻有程五哥他們,今日還受了傷,但消息要盡快送出,讓誰去好呢?”
玉莞給大家解釋後就沉默了,依舊在桌上畫著圈圈。
“讓我去吧!”瑞辰站了出來,“我的身手不如小叔、程五哥他們,但我腿腳快,可以很快送出去。”
“本來我想讓石娃兒跑一趟,現在想來,還是表哥最為適合,畢竟程夫人認得你,但是現在封村有進無出,若被官兵看到,你要怎麽出去?”玉莞又開始陷入沉思。
“我從山上出去,你放心,我是在山裏跑慣了的。需要什麽東西,你列個單子,我帶出去。”瑞辰說著,就開始收拾起需要的東西來。
“也好,我列個單子,表哥,你出去了就不要進來了,你進來時候官兵見過你,會被抓的。”
玉莞想了想,又囑咐了一句,就開始寫起單子來。
“那我就不能保護你了?”瑞辰一臉的不願意。
“安全為重,你能帶著消息出去,就能保護到我了,送了消息就回家去,盡量不要露麵。”玉莞頭也沒抬的寫著,瑞辰張了張口,還是隻能作罷。
“這單子我列好了,晨歡姐,你看下還需要什麽,最好蓋個印鑒。”玉莞把單子遞給了晨歡瀏覽。
“用這個吧。”玉嵐遞過來一枚印章。
晨歡接過印章,臉上滿是詫異,這枚印章是程煜的私章,怎麽會在玉嵐這裏。
“別誤會,是小三哥當著大家給我的,他病倒時候沒法書寫,就讓我代為管著。”
玉嵐看著晨歡震驚的表情,忙解釋道。
晨歡收斂了滿臉詫色,還是在信件上簽上了自己的名字,並蓋上了程煜的印鑒,然後把印章又遞還給玉嵐。
“不必給我了啊,你拿著就好,之前是情勢所迫,我才代為保管。”玉嵐並沒有接手。
“主子的印章,奴婢不敢保管,玉嵐小姐還是等少爺醒來親自給他吧。”晨歡還是堅持把印章遞給玉嵐,態度恭敬。
“姐姐,你還是收著吧。”玉莞雖不知道晨歡態度改變的原因,還是勸了玉嵐收下。
“那你收著?現在作坊都是你在想法子。”玉嵐示意玉莞收下印章。
“那不行!”
“那不行!”
晨歡和玉莞同時開口。
“呃,玉嵐小姐,既然是少爺親手給你的,還是你親手還與他最為妥當。”晨歡磕磕絆絆的解釋道。
“額,姐,小三哥估計明天就要醒來,我怕弄丟。”玉莞雖奇怪於晨歡的態度,但下意識是不想接印章的。
“小三哥明天就能醒?太好了!那好吧,我先管著,明天我親自還他!”玉嵐不疑有他,把印章裝進了一個繡有蓮花的小袋子,仔細的收進貼身的小包裏。
瑞辰連夜就上了後麵的山,玉莞怕村民鬧事,把沒生病的人分成了兩批,換班守夜,自己也一夜沒睡。
天亮的時候,屋外就傳來了一陣嘈雜。玉莞讓玉嵐、晨歡守著程煜,快步出去了。
隻見十幾個村民已經把住宅圍了起來,手上拿著鋤頭、鐮刀之類,一個光頭的大漢揮舞著一根棍棒吼著:“把劉大放了,你們仗著會功夫就隨便抓我們村裏人,大家上啊。”
“慢著!”
玉莞走了出來,嗬斥了一聲:
“劉大想要投毒被發現,等到村子重開,我們自會交給官府!”
光頭大漢還在吼著:“這裏都是你們的人,投毒什麽的都是你們說的,劉大這麽老實,肯定是你們誣陷的!兄弟們不要相信他們!”
“就是,劉大說那個小娘皮都病了,他們一來就好了,他們肯定有藥!大家衝進去,拿到藥我們就能出去了!”人群中不知誰說了一句,人群又更加興奮的往內衝。
佟北來等人看著湧動的人群,不由握緊了手裏的斧頭,大聲吼道:“你們如果再往內衝,傷到了就不要怪我們了!”
程五等人聞言也抽出了手裏的刀,明晃晃的刀身在陽光下反射著亮堂堂的光,照射在幾個村民眼上,讓他們不由的用手擋了擋。
看著佟北來等人的武器,村民們不再那麽激動,有的人甚至往後退了退。
“沒糧食、沒藥,我們遲早都要死,倒不如搶了藥從山上出去,聽說外麵治療霍亂之症的藥丸可值錢了!”
“是啊,他們才四個人,我們十幾人,四人對付一人還對付不了嗎?”
人群中的那個聲音又響了起來,剛剛退後的人群又聚集起來,真還四五個人圍著佟北來、程五等人,硬生生把大門露了出來,光頭大漢就要帶著人往裏麵衝。
突然從門裏扔出了一條凳子,正好砸在光頭大漢身上,玉莞也被一陣大力拉了進門,隻見程有倫帶著幾個人,手裏拿著竹筐、凳子等守在大門邊:“今天要過去就從我們屍體上過去。”
正要往前衝的村民有些遲疑了,萬一鬧出人命可是要償命的,光頭大漢看出這些人的顧慮,立馬叫道:“村子都被封了,往那死人坑裏一扔,誰還知道怎麽死的!”
“是啊!我可不想等死,拿到藥就能活下來了!”人群中的聲音又響了起來。
村民們不再遲疑,開始往裏衝,守在大門口的人抓到什麽就扔出什麽,沒有東西就和他們撕打在一起,程有倫抓了一個空子,把玉莞往裏屋一推,小聲說道:“玉莞小姐,請一定帶少爺出去!”
玉莞回頭看了看裏屋的人,玉嵐正背著程煜,晨歡也拿著一把鏟子,兩人眼裏都有著慌亂,還有一絲絲堅定。
玉莞見狀,在心裏暗自打定主意,從隨身的包包裏拿出幾包藥粉,給了兩包給晨歡:“這一包是腐蝕粉,一包是癢粉,如果有人進來,就撒出去,這壇酒拿著,腐蝕粉要遇酒才能生效,注意別被濺起的塵埃濺到。”
“大妹兒!你要去哪?”玉嵐看著玉莞就要開門出去。
“我答應過小哥,要把你平安的帶回去!”玉莞看了眼玉嵐,堅定的開門出去。
“大妹兒——”要活著我們一起回去。玉嵐後麵的話還沒喊出來,玉莞已經把門死死關上。
玉莞邊走邊給自己帶上手套,看了一眼屋外的情況,屋外程有倫等人已經被打倒在地,佟北來、程五等人身上也是鮮血淋淋,還死死守在程有倫等人前麵,光頭大漢帶著的十來個村民和他們正在對峙。
“既然你們把生死都置之度外,幺舅、程五哥,你們也不必手下留情,不過,我不想你們心懷虧欠,但斷手斷腿的賠償我想程家也是負擔的起的。”
玉莞走到佟北來等人身邊,小聲讓他們往後退些,然後趁著光頭大漢等人正因為她的話發愣,一把揚出手中的藥粉。
“死婆娘暗算我們,大家一起上!你們好多還沒成親吧,這娘們兒雖然小了點,也算是女人,等會可以嚐嚐鮮,光棍可入不了祖墳!”
光頭大漢說著就要向玉莞撲去,佟北來把玉莞往身後一拉,用斧頭架住了打過來的刀柄。
“大家不必留手了,專攻腿下即可。”佟北來沉聲道,說著就朝著光頭大漢劈去,他們平常都捧在手心嗬護的玉莞小寶貝,怎麽容得了這些刁民汙蔑。
光頭大漢從旁邊抓過一人,抵擋了佟北來的攻勢,轉了個方向朝著玉莞抓去。
看得出來,這個小姑娘地位很高,抓住她就能威脅佟北來等人。
“莞妞兒!”佟北來想要去救玉莞,卻被人纏住,眼見著光頭大漢就要貼近玉莞。
玉莞暗暗穩定了下心性,將身後藏著的一小壇酒撒到了身前,濺起的塵埃附到光頭大漢光著的腿上,不多時就看見腿上血肉模糊,讓他一下子倒在了地上,捂著腿打滾,嘴裏發出殺豬般的叫聲。
而想要繼續來抓玉莞的人也停下了腳步,小心翼翼的想要靠近,卻發現隻要沾上點剛才玉莞撒的酒漬就像油燙了一樣的痛,於是隻好繼續去圍攻佟北來等人。
不過圍攻佟北來等人的村民也逐漸發現自己身上奇癢無比,連武器都抓不住了,一個個倒在地上不停抓摳,不出十息就抓得血肉模糊。後進來的村民還想動手,卻聽玉莞在一旁,抓著一把白色的粉末,幽幽說道:
“傷人者人恒傷之。他們中了癢粉,沒有解藥的話,不把血肉抓下來,不會罷休,而他,中了腐蝕粉,會慢慢爛到骨頭。你們想像他們一樣就上來試試。”
後進來的村民看著地上打滾的十幾人,頓時不敢上前,隻得悻悻的將人抬走,讓人守著作坊主宅大門。
玉莞在大門口撒上了腐蝕粉,把剩下的酒交給一個受傷較輕的下人守著大門,然後拿出金瘡藥,讓大家相互上藥療傷,自己親自給佟北來等人包紮著傷口。處理好眾人的傷勢,玉莞才打開裏屋的門,讓佟北來、程五跟著進去。
“莞妞兒,早知有這癢粉和腐蝕粉,我們也不會這麽狼狽啊。”佟北來坐到屋內的凳子上,疼得他呲牙裂齒,剛才哪個王八羔子在他屁股上劃了條口子。
“除了晨歡姐手上那兩包,已經沒了,藥材本就不易尋。”玉莞把手套摘了下來,那些白色粉末也隨手扔到了桌上。
“哎呀,我的小祖宗,這會腐蝕的。”靠近桌子的佟北來一下跳了起來。
“這隻是普通的石灰粉罷了,我嚇唬他們的。”玉莞回道,“不知道表哥出去了沒有,沒有援軍,我們可堅持不了多久。”
“我們的幹糧也隻夠兩天了,這可如何是好。”晨歡也有些慌了,她沒想到這些村民如此刁蠻。
“這兩天他們或許還不會輕舉妄動,希望程夫人能盡快派人來。”玉莞很是疲憊,還不得不打起精神。
眾人商量了半天,還是沒有一個好的主意,隻能聽天由命,還是換班休整,畢竟外麵還有一群人虎視眈眈。
過了一個心驚膽戰的夜晚,程煜終於醒來,玉莞給他把了脈,終於渡過這一劫,隻用服用調理的湯藥就好。而其他患病的人,服了兩天藥也慢慢好了起來,讓程有倫對玉莞甚是佩服,比對白雲先生還恭敬。
鹿角村村民這兩日對玉莞他們似乎有所顧忌,隻是派人守在門口,到了第三天終於忍不住了,讓人來叫玉莞去見村長,不然就要放火燒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