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墨秋閣

  司南抬眸看去,眼前的女子二十中旬,一臉濃艷的妝容,卻沒有半點俗氣,身上的紅色衣裙勾勒出性感豐潤的身材。


  她叫苓蓉,是臨春閣的老鴇,也是這臨春閣唯一一個賣藝不賣身的女子,三年前司南路過這裡時,曾跟她有過一面之緣。


  苓蓉朝司南一笑:「我在樓上看姑娘在臨春閣前站了有一會兒,想來應該不是找樂子的吧,況且還帶著個小公子。」


  作她們這一行的,一個人身份地位,性格喜好只要一眼就能看個徹底,苓蓉混跡紅塵多年,自認為眼力不錯,可當看到司南時,她發現自己竟看不透著二十齣頭的小女姑娘。


  此女雖以面紗掩面,但一襲紅裙飄然,渾身透著與生俱來的貴氣,舉止洒脫中帶著慵懶,只看露在外面光潔的額頭就知道她定是膚白勝雪,眉宇間擰著一團靈氣,清靈得像花中仙子,定不是尋常人家的女子。


  「苓蓉姑娘猜對了。」司南揚眉淺笑,「不知大梁國的墨秋分會可設在臨春閣,我找會長有些事。」


  說起墨秋閣,她還真要感謝三年前幫她從鳳淵手上逃走的神秘男人,而在那之後司南才知道,那塊寫著「秋」字的令牌,竟是墨秋閣的通行令牌。在秘宗三年,憑著這塊令牌,她跟墨秋閣合作了多次,對這裡的規矩,也很是了解。


  墨秋閣遍布整個炎武大陸,奇怪的是,它得據點都設在當地最火爆的女支院,是以司南才會來臨春閣。


  聽司南說出墨秋閣的名號,苓蓉不由一驚,不僅是驚訝司南知道墨秋閣的存在,更是驚異,墨秋閣早在三年前就大梁關閉,昨日閣主剛下令開張營業,現在這小姑娘便來了,難道……閣主是為了她才重新開業的?

  不得了,看來這小姑娘身份不簡單。


  她左右看看,確認繁華街頭無人注意兩人的對話后,才拉著司南的手,謹慎低聲道:「姑娘,請隨我進去詳談!」


  「可以。」司南嘴角勾起一抹弧度,看來她找對了。


  苓蓉帶著司南和司子懷進了臨春閣,卻沒去那鶯鶯燕燕的吵鬧之地,而是在進門后拐到了個一處死角,而那死角之後,設著一道暗門。


  暗門后是一處雅閣,一個身段窈窕的美人正站在房間中央,相比苓蓉稍微清秀俏麗,但眉眼間的風塵味也很濃。


  「苓蓉姑娘。」她微微福身行禮。


  司南迅速掃視一周,這是一間幽靜雅緻的古舍,素白的窗欞旁,各色種類的蘭花正開的旺,梨花木卧軟塌,懸吊的八角琉璃盞,整個房間都籠罩著朦朧的古意。


  司南挑了挑眉,沒想到墨秋閣大梁分區的會長品味還挺好。


  小包子也好奇的四處瞧,拉了拉司南的手,問道:「娘親,這是哪啊?」


  「這是會長面見貴客的雅舍。」苓蓉替司南回道,然後看向司南,禮貌的點了點頭:「我先出去了。」


  「這位姑娘,可否讓我看看墨秋閣的令牌?」那身段窈窕的美人走到司南面前問道。


  司南手心一翻,那精緻的令牌出現在掌中,那美人剛想拿起來檢查,卻被一道聲音阻止。


  「不必檢查了,都是墨秋閣的老顧客。」那聲音溫潤如玉,輕緩的好像溪水般流入人心,可說出來的話卻讓司南詫異又警惕,這人怎麼知道她是墨秋閣的老顧客?

  美人即可收回手,轉身恭敬的行禮:「參見會長!」


  「咔噠噠……」


  原來後面那扇繪著江河星辰的牆上竟藏著一道暗門,機關開啟,只見一個身穿白衣的男子從門裡走出來。


  男人面容俊朗,一身銀色錦緞長袍,渾身散發出淡淡的清冷寡淡,不染纖塵的純凈氣息,他嘴角帶著淺笑,那笑容好像陽光般溫暖和煦。


  「啊,是你!」司南記起來,這男人不就是三年前給她墨秋閣令牌的人嗎?

  宇文秋溫和一笑:「沒想到你還記得我。」


  司南乾笑兩聲,「記得,當然記得……」


  怎麼會不記得呢?敢情這男人竟是墨秋閣大梁分區的會長,怪不得每次去墨秋閣都對她畢恭畢敬,她拿著人家的令牌假冒身份三年之久,不知得了多少便利,當然心虛。


  宇文秋一個眼神,那美人知趣退下,他走到桌旁,嘴角笑意加深,似看出司南的心思,一邊倒茶一邊道:「如果司南姑娘覺得心裡過意不去,我現在倒有一事想請你幫忙。」


  滾燙的熱水烹煎著茶葉,茶水倒入青瓷杯中,發出悅耳脆響,頃刻間,陣陣茶香在雅舍彌散開。


  司南眉梢一跳,抬頭朝正在品茶的男人看去,四目相對,後者只是淡淡一笑。


  「小寶,先去那邊玩,娘親跟叔叔有些話要說。」司南指著雅舍一角柔聲道,窗欞邊掛著個鳥籠,籠子里是只羽毛五彩的鸚鵡。


  小包子很聽話的點點頭,邁著小短腿跑去窗邊。


  「這個,還給公子。」說著,司南從口袋裡拿出那塊令牌放到桌上,她知道不管在組織還是宗門內,令牌就象徵著身份,每個人僅此一塊,重要無比,更何況是墨秋閣這種地方,她擅自拿走人家的令牌沒及時歸還,想必給他添了不少麻煩。


  司南最不喜歡欠人情,便道:「拿了你的東西卻沒歸還,是我欠你人情,公子若有什麼麻煩我能解決自當不遺餘力,何來幫忙一說,請講。」


  男人舉杯淺淺喝了口茶,只是一個簡單的動作,都透著如白玉蘭般溫柔寡淡的氣質,他看向司南,淡淡道:「姑娘可聽說京都附近的深山中盛長芄蘭?這草藥本不起眼,是貧窮人家用來果腹的野菜,但前段時間某個修士偶然發現,這種草藥泡茶喝下后可增進靈力吸納,溫養經脈,於是一夜間京都遠郊山上芄蘭全部被採的一乾二淨。」


  「公子的意思是,想要我采來這種藥材,填補墨秋閣芄蘭的空缺?」


  「不用你採摘,只需告訴我地點在哪即可。」


  芄蘭可增進靈力溫養經脈一事司南也知道,她雖在醫術和奇門遁甲方面很精,卻獨獨修為怎麼都提不上去,她昨天去山裡踩了點,因為時間太晚沒能采完,如今到手的芄蘭怕是要拱手讓人了。


  她只是詫異,這人怎麼知道自己知道芄蘭的位置。


  「墨秋閣的會長果真是名不虛傳,連人腦袋裡裝得什麼都知道。」司南嘴角輕勾,笑容卻帶著深意,「準備紙筆吧,我把地點畫下來,你只需帶人去采就行。」


  「哪裡,還要勞煩司南姑娘。」宇文秋謙和一笑,「不過,這令牌你不用還給我。」說著,他將那令牌推了回去。


  司南微怔,絕美的臉上帶著疑惑看向宇文秋。


  「當初我給你令牌,就沒想要回來,再說墨秋閣開門做生意,司南姑娘又能力在我這裡以物易物,我高興還來不及,為何要推開回頭客呢?」


  墨秋閣本質上其實是個經營方向廣泛的商會,擁有令牌的顧客可以利用墨秋閣廣大的平台和人脈得到自己想要的東西,而墨秋閣只需要提出等價的交換物,是公平交易的買賣。


  「如此,我就不客氣了。」司南將那令牌在手裡掂了掂,重新放回兜里,再次看向宇文秋道:「實不相瞞,我此次來墨秋閣也是來做交易的。」


  「姑娘請說。」


  「我需要一名易容師。」


  宇文秋先是一怔,卻在抬頭的瞬間將眼底的詫異斂住,生生止住即將脫口而出的「為什麼」。


  這是墨秋閣的規矩,不聽、不問、不看、不說,絕對保護顧客的隱私。


  「可以。」宇文秋點點頭,又道:「但易容師的代價昂貴,司南姑娘可想好了?」


  易容師稀少且珍貴,來之前司南就想到了,可這是她復仇最關鍵的一步,付出再多也沒關係!


  「想好了,只要是我給得起的,什麼都可以。」司南清澈的眸中透著堅定道。


  宇文秋笑著搖頭:「墨秋閣有不是吃人的地方,司南姑娘為何呀一副視死如歸的表情,代價只是治好我身上的頑疾,不過這病跟了我多年,想必要耗費姑娘不少心力和時間了。」


  司南如釋重負,什麼啊,只是看病而已,不早說,她還以為要簽賣身契啥的。


  她在心中給宇文秋一個大大的白眼,面上卻依舊巧笑倩兮,態度溫和:「武學修為我拿不出手,醫術還算略懂,我這就為公子把脈。」


  「多謝。」


  宇文秋淡淡一笑,沒說破,略懂醫術?別開玩笑了,司南藏在密山三年,只是偶爾出山都能傳出秘宗驚現絕世神醫的傳言,活死人肉白骨的傳言雖不可全信,但也得有七八成,不過是她謙遜罷了。


  沒一會兒功夫,司南幫宇文秋把好脈,發現他的病雖然時間長,但也沒有他說的那麼難治。


  她迅速寫下一張藥方,遞了過去:「所謂病來如山倒,病走如抽絲,公子的病得時間太長,想要根治還需要一段時間,你先按這張藥方吃七日,將堵塞在心臟里的廢物清除,七日之後我再來為公子進行下一步治療。」


  宇文秋接過藥方,溫和一笑:「有勞司南姑娘。」


  而就在兩人說話時,雅舍外突然傳來一陣桌椅瓷器摔碎的聲響,尖叫吵鬧聲接踵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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