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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 戳中痛處了?

  「皇家無情,既是生在帝王家,從懂事的那一刻開始,兒臣就再也沒奢望過有親情。」


  傅文修平靜看了傅鴻一眼,聲音又平又冷:「父皇還是告知兒臣,今日叫兒臣來所為何事吧。」


  傅鴻覺得自己好像空有一團力氣,打在了牆上,看著傅文修的反應,他有些泄氣,幽幽道:「看來你還是在怪我,可皇兒你要知道,父皇這樣做都是為了你好。」


  「如今周王勢大,在民間的呼聲也遠比你高,他表面上雖一幅什麼都不在乎,風輕雲淡的樣子,其實朕知道,他野心很大,甚至老早就把目光盯在朕的龍椅上了。」


  傅文修神色平平,嘴角劃過一絲不易覺察的冷笑:「既然父皇早就知道,何不快些成全了他,為何這麼多年來要拉上我給他的皇途做鋪墊?」


  「哦!」他一拍腦門,故作恍然:「我差點忘了,有我這麼個廢物太子做襯托,周王的所作所為才越顯得出色,日後的改立儲君才會更順利!」


  「放肆!」傅鴻怒極,猛的一拍桌子,「朕何時抱過這樣的心!」


  傅鴻從未這樣氣過,他呼吸急促,胸膛一起一伏,剛毅的眉目緊皺,顫著手指著座下的人罵道:「朕做這麼多還不都是為了你,傅文修你可知道為君之道艱難,從你身為太子的那一刻開始,你這一生不知要遇到多少像周王這樣的人,如今你連他都對付不了,日後你能將朝廷中盤根錯雜的關係處理好?我能放心將整個大梁江山交給你!?」


  言下之意便是,他之所以這麼做,全當訓練傅文修了。


  「呵,」傅文修冷笑一聲,俊朗的臉上透著說不出的冷意,他看著眼前一身華麗龍袍的人,一字一頓道:「是,我是不懂為君之道,更不懂權謀詭計,但是!」


  他語氣一重,低垂下頭,整個人的氣場都變的凄哀,他啞聲道:「但是……若我是帝王,至少不會讓自己心愛的女人死的不明不白,更不會知道她的死因后還裝聾作啞,甚至跟害死自己愛妻的女人同床共枕,舉案齊眉!」


  「你閉嘴!」


  「被我戳中痛楚了嗎?」傅文修唇角一扯,笑容不及眼底,聲音又冷又寒。


  傅鴻被他說得臉色發白,目光沉重,若有所思的盯著地面,聲音啞然,好像瞬間老了十多歲。


  「原來,你是因為這個恨我……」


  「兒臣怎敢。」傅鴻冷冷一笑。


  「不過父皇請放心,你不做的事,兒臣早晚有一天會查清,還母親一個公道。」那雙冰冷沉重的眸閃過一絲溫柔,聲音也緩和了不少。


  「母親臨終前的遺願便是希望我能成為一個明君,就算父皇不說,兒臣也會做到,但這不在你的激將法,而是我對母親的交代。」


  聞言,傅鴻目光又是一沉,心裡像是打翻了調味劑般五味雜陳,想起他的婉兒,心裡就像針扎一般痛。


  不是他不想報仇,而是身為帝王,有太多身不由己。


  當年為了制衡朝中重臣掌控朝綱,他迎去了包括莊家在內幾個世家大族的嫡女作為妃子,雖是雨露均沾,但這些女人一旦嫁為人婦,眼睛都變得如鷹一般犀利。


  他偏愛婉兒,宮中嬪妃都看在眼裡,再加上那時莊家鋒芒漸露,庄黛青嫉妒上官婉兒獨佔恩寵,便設計了陰謀,陷害他的愛妻。


  但是當年正逢傅鴻正處於皇位鞏固階段,實在不能得罪這些世家大族,他故意不去徹查了解,只稱皇后是病故。


  可是他欺騙了所有人,甚至欺騙了自己的心,卻依舊瞞不過傅文修……


  傅鴻垂著頭,低聲喃喃:「原來,你一早就知道你母親並非死於病故……」


  傅文修扯了扯唇角,不再言語,於他而言,這個人在放棄追查母親死因,而選擇自己所謂的帝王之道時,他就已經不再是他的父親了。


  「如果沒有什麼事的話,兒臣就告退了。」說完傅文修拱手行了一禮,剛要轉身走,卻又想起什麼。


  「哦,對了,此次前去南部蝗災兒臣還想再帶上一個人。」那一身紅衣的瘦小身影在他腦海里一閃而過,他頓了下,繼續道:「段家嫡女段凝,這次治理蝗災的藥方便是她設計出來的,兒臣想若是她在身邊發生什麼意外狀況還能及時解決,況且段姑娘醫術高明,也對治理蝗災有些作用,還望父皇允許。」


  聞言,傅鴻微微回神,想起剛剛在廣場上從容舞劍的女子,說話得體,做事也穩重。


  他點點頭:「可以。」


  「多謝父皇。」傅文修行了一禮,淡聲道:「那麼,兒臣便先行告退了。」


  看著傅文修離開的背影,傅鴻張了張嘴,終究還是將挽留的話咽下去,深深的無力感涌至心頭。


  如果這是老天給他的懲罰,他願意接受。


  ……


  樂聲漸落,歌聲緩和,舞姬神情略顯疲態,悅耳清脆的曲調響了一夜,大家難免聽得煩,看得也倦了。


  宮宴接近尾聲,所有人都回了席上,傅鴻興緻乏乏,擺手散退後眾人便紛紛離開皇宮。


  司南和白珊道別後,便跟段家一行人往宮門口走,再乘馬車離開。


  幾人正走著,遠遠的便聽到身後有人叫她。


  「段凝姑娘,段凝姑娘請留步!」


  司南腳步一頓,回頭一瞧,發現竟是一個小廝打扮的人急急跑過來,行了一禮后道:「段凝姑娘,我家殿下想請您借一步說話,不知您是否方便?」


  司南看了眼段祺瑞,見後者點了點頭,便笑道:「可以。」


  小廝側身讓開,恭敬道:「還請姑娘隨我來。」


  「好。」


  段家和白家結盟,輔佐的是太子一派,司南早在三年前就聽說過無數關於這個人傳言,他是宅心仁厚的太子,他善待百姓,對任何人都很隨和,可這些話換句話說就是傅文修這個人沒什麼作為,跟文武雙全,頗有治國之道的周王相比,相差甚遠。


  傳言歸傳言,司南卻不這樣認為,她反倒覺得,能在傅文朗那樣心機小人的陷害中,穩坐太子之位到現在,這個傅文修可沒表面上看上去那麼簡單。


  他要麼是真傻,要麼就是裝傻,他是一隻懂得蓄勢待發,找尋機會撲襲獵物的猛虎。


  正好她也喜歡跟這樣的人合作。


  小廝帶司南來到人比較小的小路旁,枯萎楊樹下,一個身著白衣的翩翩公子背對她而站,衣服隨著夜風飄蕩,月光落下,將那金絲暗紋的衣裳鍍了一層華光。


  「主子,人帶到了。」


  樹下的人轉過身,看向司南謙謙一笑,淡聲道:「段凝姑娘。」


  司南也禮貌一笑,福身行了一禮:「臣女見過太子殿下。」


  「起來吧。」傅文修虛了她一下,笑道:「此處就你我二人,段姑娘不必多禮。」


  「多謝太子。」司南起身,迎上對方的目光,「不知今日殿下叫我來,所為何事?」


  傅文修給了小廝一個眼神,後者立馬明白,悄悄退下,他才繼續道:「我今日跟父皇說此次治理蝗災之行,你也一同前往,還請段凝姑娘原諒我沒有事先告知,畢竟我現在跟我父皇關係緊張,能見上一面很是不易。」


  「太子殿下嚴重了,我不介意。」司南笑了笑。


  她不動聲色的打量眼前的男人,發現京都城人人稱道的謙和公子真不是蓋的,傅文修說話時輕聲細語,溫和的笑意也恰到好處,讓人絲毫感受不到他身為太子的架子。


  可司南卻知道,這笑卻沒發自內心,還帶著讓人疏離的遙遠,含笑的眼底藏著永遠無法融化的堅冰,冷漠又有距離感。


  「其實,本宮叫段姑娘來,還有一事想問。」


  傅文修的話將司南的思緒拉回,她一怔,隨即笑道:「殿下請問,臣女定知無不言。」


  他輕咳兩聲,略微壓低了聲音,時值深夜,宮內小道上本就沒什麼人,他這麼一做,反倒給自己即將要問的內容添了幾分神秘。


  「我看過段姑娘研製的治理蝗災的藥方,說實話,很多宮中的老太醫都沒有你用藥那麼精準,本宮深知段姑娘醫術高明,想問問你……」


  他頓了下,繼續道:「想問問你,人服了什麼毒,死後眼睛會變成藍色?」


  司南一驚,抬頭看著傅文修,突然發現他眼中沒了笑意,只剩下想要知道答案的迫切,以及那迫切之後蠢蠢欲動的殺意……


  她沒想到傅文修竟會問這樣的問題,但司南也沒深究其緣由,想了半刻后道:「能讓人死後眼珠變藍的毒藥很多,請問是死者是深藍還是淺藍?」


  司南在秘宗時博覽群書,且大部分都是醫書,而在她眼裡醫毒不分家,她能治病救人,也能煉製毒藥,分分鐘把人變得妖魔不辨。


  「深藍!」傅文修一口篤定,好像那顏色早在他腦海中存留多年。


  司南若有所思的點著頭,緩緩道:「既是深藍的話,那無非是十日易寒散、藍色曼陀羅、寒冰*毒露三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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