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各懷心思
楚建成能從一個賣油郎一步步走到Z縣首富的位置，養氣的功夫毋庸置疑。若非這幾日煩心事太多，他也不至於失態。
但他克製的很好，嗬斥了不懂事的司機，然後穿過人群，與聞訊趕來的韓直握手。
“韓村長，實在不好意思，來得晚了，待會兒到了席上，我一定自罰三杯！”楚建成笑嗬嗬地說道。
韓直也連忙賠禮，道：“是我籌備的不周。趕上高副鎮長帶人過來談修路補償的事情，到了飯點，總不能讓人民公仆餓著肚子為人民服務。楚先生您見諒，明兒個我一定登門請罪。”
楚建成也很理解韓直所處的位置，拍拍他的肩膀，道：“韓村長言重了，我姓楚的可沒那麽小氣。”
說著話，曹仁華已經跟高暖告了一聲罪，三步並作兩步趕過來，一把握住楚建成的手，道：“哎呀，楚老哥，您過來怎麽不提前打聲招呼？來來來，我給您引薦！”
高暖冷眼旁觀，胡天一等人卻不敢端著架子，紛紛起身，笑臉以待。
“姓韓的來這兒沒幾天，接觸的人倒不少！”胡天一暗暗留住心思，臉上的笑容卻真誠而又和善。
“這位是咱們鎮上新來的高副鎮長！”曹仁華先為楚建成介紹高暖，“別看高副鎮長年紀不大，那可是名牌學院的碩士畢業，主抓咱們鎮的生產建設和經濟發展。”
點到為止，曹仁華深諳其理，轉而向高暖介紹楚建成：“高副鎮長，我這位楚老哥，那可是咱們鎮，乃至整個Z縣的傳奇人物！二十出頭——我那會兒還在溝裏逮魚摸蝦呢，人家就賺到了第一桶金；三十來歲，就成為咱們Z縣的首富！人送外號——楚一億！”
“少來！”楚建成給了曹仁華一拳，然後向高暖正色道：“高副鎮長可別他胡說，我就是個普通的商人，趕著好時候賺了點錢。那些亂七八糟的，都是這種好事之徒傳出來的，您當個樂聽著就行，可別當真啊。”
高暖對這種知輕重，識進退的商人很滿意，兩人握手寒暄一句，曹仁華就將胡天一等人介紹給楚建成，用意嘛，自然是給足楚建成的麵子，也讓那位姓韓的村長和姓高的副鎮長，不至於耗費過多的心思在這種活躍氣氛的小事上。
劉軍生和陳大文相視一眼，都瞧出了一個長袖善舞。
飯後，高暖識趣地在陳大文的引導下，帶著胡天一等人去田頭測量被侵占的土地，把獨處的時間讓給韓直、楚建成、曹仁華三個大老爺們。
如果說曹仁華是因為修路的原因出現在陳家溝，倒也能解釋得過去，但楚建成的出現，就藏有內幕了。尤其是這兩人同時出現在高暖告訴韓直，他的農改房申請無法通過之後，這裏麵就有趣多了。
高暖要是執意留下來，韓直也不會阻攔，可高暖主動帶走胡天一等人，這讓韓直心生好感：這個女人，也沒有他想象中那麽不可理喻嘛。
楚建成見曹仁華沒有急著去督促手底下的那幫工人朝村裏運送材料，就知道他的出現並非偶然。但他並沒有挑明，而是老神在在地喝著他的茶，等待韓直給他一個合理的解釋。
“兩位，既然吃飽喝足了，不如我帶二位在村裏轉轉，賞賞景的同時也消化消化？”韓直笑嗬嗬地看向這兩位各懷心思的狐狸，一點解釋的意思都沒有。
楚建成與曹仁華相視一眼，紛紛起身，欣然同往。
“曹老板，咱們村修路的情況與規模，能不能勞煩你跟楚先生講一講？”出了辦事處，韓直先打起了曹仁華的主意。
曹仁華嗬嗬一笑，道：“好！那我就跟楚老哥說一說，陳家溝這個道路的建設情況。”
陳家溝有“六分桃花三分水”一說，水接花，花連水，若是沒有這條泥濘羊腸，等到春暖花開，絕對是水光瀲灩之中，一片煙霞接天的壯觀景象。
“韓村長的意思，絕不能動這些溝渠河流，這雖然給我們的施工帶來一定的麻煩，但也最大程度保存了陳家溝的原始風貌。我們先修大橋一座，將前後陳家溝連成一片；再修小橋四座，讓陳家溝與外界徹底連成一片。計劃內三個月完工，主幹道設計寬十米，雙向兩車並行；小道寬五米，單向兩車並行。”
“除了村內的道路，村外還有縱橫兩條主幹道。東西路，連通大王莊，和國道對接；南北路連通小王莊，架橋四座。這項工程，預計半年之內完工。屆時，不說條條大道通羅馬，陳家溝不管是去鎮上，還是往縣城，都有順暢大路，而且不止一條。”
曹仁華介紹的這麽仔細，不無向楚建成展示他手底下施工隊的實力的意思。
在Z縣的建築圈，所有人都知道他曹仁華是抱著潘斌的大腿才有今日的成就，但鮮有人睜著眼睛去看他姓曹的手上握著的家底。
倘若沒有這金剛鑽，潘斌那條狐狸會賞他這碗飯？
楚建成對陳家溝一帶的環境雖然不是很熟悉，但聽曹仁華這麽一說，心裏也有了大致的概念，笑道：“韓村長不鳴則已，一鳴驚人啊！這種手筆，怕是下了一番苦功吧？”
韓直笑道：“是領導們心係百姓。”
對韓直的說辭，楚建成和曹仁華都笑而不語。
“楚先生，這塊地怎麽樣？”韓直將楚建成、曹仁華引到陳家溝的打麥場。
這塊打麥場是陳家溝少有的空地，東西長三百餘米，南北寬五百餘米。兩麵環水，東南兩麵是一望無垠的桃樹，東北角有幾畝桑，往後全是桃樹。
原本四周還有楊樹，現在全都砍掉進了楚建成的車間，目光所及之處，清朗無比。
楚建成點點頭，道：“不錯。你打算在這兒蓋房子嗎？”
高暖的來意在飯桌上就已經挑明，韓直帶楚建成來這兒看地，用意楚建成也猜得七七八八，他等著韓直的下文，耐性極好。
“房子的圖紙，我給曹老板看過，曹老板給我報了價格，在我的接受範圍之內。後來我想了一下，十五套房子是蓋，五十套房子也是蓋，既然如此，何不多蓋一些呢？”韓直順著楚建成的話，將他的意思說出來，然後看向楚建成和曹仁華，問道：“兩位老板有沒有興趣玩一玩？”
楚建成和曹仁華互相看了看，彼此心中都有思量。
“房地產這個行當，曹老板是內行，不知有何看法？”楚建成把皮球踢給了曹仁華，想聽一聽他的分析。
曹仁華訕笑一聲，道：“我就是一個蓋房子的，可不敢做這個內行。”
楚建成笑了笑，等著曹仁華的下文。
曹仁華被架起，隻得硬著頭皮說道：“咱們這兒，最不值錢的就是房子。在縣城裏買一套房子，十萬八萬的；在老家蓋一棟房子，也這麽個價錢。在老家蓋房子，起碼有二畝地的收成，去縣裏頭買房子，一家老小隻能給人當孫子，看人臉色行事，犯不著啊。在咱們這兒搞房地產，沒搞頭啊。”
“在縣裏城都沒有啥名堂的房子，在陳家溝這麽一個小村子，韓村長有底氣搞，我很好奇啊。韓村長，交個底唄！”楚建成似笑非笑地看著韓直，淡淡地說道。
“炒作！”韓直吐出兩個字，道：“任何東西，一經炒作，都可以溢價十倍。房子也是一樣，隻要有亮點，稍加運作，就不愁買家。”
“Z縣雖然是遠近聞名的貧困縣，但也是人口大縣，地域廣袤，這貧困的帽子為何遲遲摘不掉，兩位都是明白人，我就不多說了。咱們縣的居民購買力，其實沒有外界想象的那麽弱。別的不說，鎮中心小學周邊的攤位、補課班，可窺一斑。但是這些人，指望他們主動消費，不比趕鴨子上架少費心思。但他們終究還是要消費，我們隻要找到他們消費的方向，自然會有大把的錢賺。”
韓直說的這些，楚建成和曹仁華都清楚，但他們都不相信房子會是這些人的消費方向。尤其是陳家溝的房子。
陳家溝是有一些亮點，搞搞旅遊，順帶賣一些土貨，帶動當地發展，提高村民的生活質量，這點楚建成和曹仁華都相信，以韓直的能力絕對不成問題。可把陳家溝的房子炒起來，當商品往外賣，你以為房子跟雞蛋一個價錢啊？
“曹老板，我與令郎不打不相識，說句揭短的話，令郎要天上的星星，曹老板也會想法設法的滿足他吧？”韓直話鋒一轉，問了一個看似一點關聯都沒有的問題。
曹仁華先是一愣，隨即意識到韓直看似無意的隨口一問。但他仍舊揣著明白裝糊塗，道：“韓村長，曹科這類年輕人，更向往的是大城市的生活，他更不會跟我說來陳家溝買一套房子用作消遣，也沒買套房子給我養老的這份孝心。”
楚建成皺了皺眉，道：“你倆這麽說話就不覺得累嗎？韓村長，你把你的想法落實到具體的方案上，如果我覺得可行，我會考慮跟你合作；如果這裏頭風險太大，咱們就再商討。你看這樣如何？”
“……可以！”韓直剩下的套路硬生生被楚建成打住，隻覺得楚建成比他預料中好爽快一些。反倒是曹仁華隱隱覺得不妥，憑他對楚建成的了解，他插手陳家溝一事，要橫生枝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