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雞毛令箭
黃貴友回來少說多看，對這位新來的村長好感漸增。
尤其是陳大文這個跟他從小穿一條褲子的糙漢子，每天跟在姓韓的屁股後頭，讓黃貴友越發覺得姓韓的有些能耐。
村裏這幫差不多大的爺們，除了打小被劉軍生這老頭收拾得抬不起頭，就對那個劉老頭取名“文良”的賊小子謙讓三分。至於年輕一些的後輩，哪一個敢在他陳大文眼前冒一個響屁？偏偏這新來的村長就有這份能耐，黃貴友覺得反正自己在外頭也混不出啥名堂，現在村裏百廢待興，回來總算餓不死。至於那破屋拆了就拆了，要是不拆他哪來的錢把那跟了他半輩子也不曾正眼瞧過的娘們贖回來。
話說回來，要不是那娘們，自己恐怕想回也回不來。
同床異夢這麽些年，沒想到那娘們竟然這麽爺們。
“我總說老天爺對我苛刻，現在看來，老子這一輩子的運氣，都用在娶那娘們身上了！”黃貴友不知是自嘲一笑，還是坦然一笑，隻跟陳巧蓮說了一聲，也沒讓陳大文送行，懷裏揣著房屋補償，以及村部特批的四萬塊錢，踏上了重返異鄉的道路。
陳大文挨家挨戶送了錢，收回來一大把的票據，讓韓直過眼之後簽了字，他才拿去封箱。
“村長，高副鎮長說的那位會計，啥時候來上班啊？”陳大文現在頭腦和體力都跟不上村裏的節奏，巴不得那位新會計趕緊過來，他好卸下一部分重擔，不至於如此心力交瘁。
韓直道：“那位爺家在省城，緊趕慢趕，也得明後天才能過來，這事兒急不來。”
說著，韓直放下手頭的工作，衝著陳大文道：“陳會計，你也得把手上的工作劃分一下，哪些需要新來的會計去做，哪些仍舊是你負責，這都得分清楚，免得弄一筆爛賬，咱理虧也就罷了，那位副鎮長要是心裏頭憋著氣，咱們可就都沒好日子過了。”
陳大文趕忙道：“放心吧村長，一打知道他要來，我就分清楚了，到時候跟他交接，保證不差分毫。對了，人家大老遠過來，這吃住方麵，咱咋安排？”
韓直道：“這就不勞你費心了，他吃住跟我就行。這樣高副鎮長就算問起，咱也不算成心怠慢了貴客。”
陳大文見狀，心裏頭暗笑。
誰說這位村長沒壞心思？這要是坑起人來，連自己都不打算放過！
跟他比起來，村裏那些原本憋著勁要給他好看，結果被他輕描淡寫地化解的小子，輸的委實不冤枉。
陳大文也暗自慶幸，虧得那兩件事他沒有冒頭，而是冷眼旁觀，換做是他挑頭，這位村長恐怕能變著花樣收拾得他在村裏抬不起頭。
這件事，陳大文也打算爛在心裏，跟誰都不再提。
回家之後得知黃貴友已走，陳大文想了想覺得應該告訴韓直，以免黃貴友將來回村會被為難。
陳大文去而複返，隻為說黃貴友的事情，韓直聽完之後回了個“知道了”，讓陳大文摸不著頭腦。
“知道什麽了？”
陳大文想不明白，隻好暗祝黃貴友能走好運。
韓直回到劉軍生家裏，秦開勞累一天已經睡下，劉軍生給他留了晚飯，韓直吃了兩口想著明天去見楚建成，有些事情還需要交代劉軍生一句，便多了兩句嘴，至於再有其他突發事件，便讓劉軍生放手去解決。
劉軍生一一應下，韓直又查漏一番，確定沒有紕漏這才睡下。
早上起來，劉軍生已經熬了小米粥，韓直與秦開各自喝了一碗粥，分頭行事。
韓直擔心劉軍生做飯買菜，分-身乏術，便去辦事處交代蘭妮一句，讓她眼光活絡一點，村裏有啥事幫著劉軍生分擔一些。當然，最好不要有事情發生。
蘭妮被韓直委以重任，一時間有些茫然無措，但很快就進入角色。
韓直走後，她先將衛生打掃幹淨，等春花、春妮她們先後過來，各自忙活手頭上的事情。
昨晚韓直已經將工作轉移的事情跟她們說了，春花這邊的工作減輕很大一部分，蘭妮這邊的工作她們插不上手，便去將倉庫的貨物輕點，送去給劉軍生做菜的豬肉、雞蛋分揀在一旁，劉軍生自會派人來取。
蘭妮負責將訂單發信息發給宋陽，春妮負責發給劉二問，至於一些可以確定他們兩下收不到貨的訂單，則轉交給春花，讓她安排發貨，一切進行的緊張有序。
韓直見到楚建成之後，將手中的文案放到他桌前，楚建成並沒有急著去看，而是跟韓直聊起了另外一樁事。
聽楚建成說完，韓直眉頭微蹙，這對他來說，不是一件好事。
尤其是楚建成此刻的態度，讓韓直覺得曹仁華那邊的情況不見得會樂觀到哪裏。
“這個胡天一，成事不足，敗事還真有餘啊！”韓直腹誹一句，不露聲色地看向楚建成，問道：“楚先生覺得，陳家溝的貧困帽子，會一直戴下去？”
楚建成笑道：“起碼短時間以內，肯定摘不掉。”
“可我覺得，這是胡天一的主意，不可能是夏書記的主意。”韓直篤定地說道。
楚建成道：“你是覺得路都修了，沒理由在這種事情上惡心你一下吧？韓村長，凡事不要過於理想化。你修路，他們喜聞樂見；你蓋房子，他們不反對，但也絕對不會支持。可你大張旗鼓的搞房地產，這就讓人看不下去了。這件事不管是不是夏書記的意思，在我的位置上，都不看去得罪他。我是地頭蛇不假，但民不與官鬥，這是千古不變的道理。”
“明白了。”韓直起身，將那份連夜趕出來的文案一並帶走。
楚建成礙於夏慶鬆的虎皮，不敢插手進來，韓直就隻能退而求其次，去跟曹仁華合作。
曹仁華聽胡天一傳達完了夏慶鬆的命令，陷入為難之中。
答應夏慶鬆，不給韓直提供援助，等於得罪了韓直，以及他背後的高暖；拒絕夏慶鬆，那他還要不要在大平鎮混事兒？
兩頭都得罪不起，曹仁華覺得把胡天一留上一留，讓韓直與他碰了麵，他觀望一陣再說。
倘若事不可為，也是胡天一得罪韓直，不是他姓曹的不講仁義。
胡天一跟韓直碰頭，便猜到是曹仁華搞出來的把戲，不過他也無所謂，讓你韓直撞見又如何？我要玩你，當著麵也照樣玩你！
“胡天一同誌真是辛苦啊，我們村的路修通了，我一定請你多去做客！”韓直在曹仁華這兒撞見胡天一並不意外，這家夥遊說了楚建成自然不會放過曹仁華。何況曹仁華的顧慮比楚建成多得多，他一出馬，曹仁華勢必反水。
陳家溝的發展，就目前來說是畫餅充饑，夏慶鬆在大平鎮黨委書記的位置上，隨便打個噴嚏對姓曹的、姓楚的來說，那都是九天奔雷，他們可不得捧著。
至於這姓胡的是真拿了尚方寶劍，還是狐假虎威，誰分辨得出來？
這種事，如果有意外發生，那就是胡天一狐假虎威，妖言惑眾；要是沒有意外發生，等待他們兩家的就是秋後算賬。
商人，再有錢那也是當官的錢袋子。給你臉，你得接著，不接那就是不要臉，想踩你還不是隨便動動嘴巴的事兒。
楚建成清楚這一茬，曹仁華也清楚這一茬，這個啞巴虧他吃也得吃，不吃也得吃。
曹仁華敢給韓直創造機會，是因為他清楚韓直身後站著的是高暖，也得益於他背靠著潘斌，更因為他的人眼下在陳家溝修路，跟韓直低頭不見抬頭見，沒必要因為姓胡的拿著雞毛當令箭就跟韓直把臉麵撕破。
這件事即便是夏慶鬆的意思，他讓胡天一當麵把話跟韓直說清楚，夏慶鬆也不會把他怎麽樣，反而高暖會記他一功。這筆買賣，算來算去他都賺，何樂而不為呢？
胡天一哂笑一聲，道：“當然！好歹陳家溝修路一事，我也盡心盡力，凡事親力親為，要是不多過去走兩趟，那我這般辛苦豈不是白費了？”
韓直笑而不語。
胡天一道：“韓村長來找曹老板，是有事情商量吧？那我就不打擾了，兩位慢慢聊。”
韓直連忙擺手，道：“非也非也！胡天一同誌，我找曹老板也就是聊一聊堆放材料的問題，但我找你可有大事。既然在這兒遇上了，那咱們可得好好聊上一聊。”
胡天一皺了皺眉頭，他可從韓直的話中聽出了另外的一重意思，心道：咋地，你還能打我一頓？
曹仁華對韓直轉換話題，避重就輕很是認可，可他對待胡天一的態度，未免有些浮躁，這在曹仁華看來，可是官場大忌。
“兩位，馬上就到飯點了，不如咱們邊吃邊聊？”曹仁華打著哈哈，覺得在蓋房子一事上虧欠韓直，現在開口也算是補償一把，“我有個朋友送了我兩瓶好酒，咱們嚐嚐？”
韓直笑道：“既然是好酒，當然要嚐一嚐。胡天一同誌，賞不賞這個臉？”
胡天一瞧著韓直翻臉如翻書，也想看一看這家夥葫蘆裏賣的是什麽藥，便道：“好啊。不過我下午還有要緊的事情要處理，咱們淺嚐輒止，不能貪杯啊。”
韓直道：“那是當然，下午我還要去見高副鎮長，喝多了在她麵前失了態，那我這還沒焐熱的村長位子，可要轉手讓人了！”
曹仁華見狀，總算是鬆下一口氣：都是脫了皮的狐狸，能在這口缸裏混飯吃，哪一個都不是易與之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