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醉話
胡天一臉色變了變，很快就換作一副風輕雲淡的姿態，對韓直道：“以韓村長與高副鎮長的關係，就算多喝了幾杯，高副鎮長也不會見怪的。”
韓直從胡天一嘴角看出了一抹一閃而逝的狡黠，心道：就知你沒憋什麽好屁！嘴上道：“高副鎮長不見怪，若是遇上了夏書記，胡天一同誌可要幫我說情啊。”
“那是一定的！”胡天一拉著韓直，兩人有說有笑，曹仁華跟在後頭，暗罵了一聲“狗臭屁”，旋即又是一副笑容可掬，將二人請到餐廳，秘書早已經跟後廚打過招呼，泡了上等的好茶，切了瓜果等候。
曹仁華殷勤地將胡天一請到上首，恭維了一聲“胡科長”，讓胡天一很是受用，還擺著手連道“不敢當”。
“我這路一修通，胡科長大功一件，就算夏書記有意想讓你在基層多曆練，不給你安排一個科室，胡科長也施展不開啊。”曹仁華笑嗬嗬地說道。
胡天一輕笑一聲，恭謹的姿態倒真有些“科長”的味道。他沒有接曹仁華的話茬，而是看向韓直，道：“陳家溝的道路修通之後，韓村長的功勞也跑不了。到時候韓村長高升，可不要忘記咱們之間還有一杯酒的交情啊。”
韓直道：“考評的時候，還希望胡科長美言兩句。”
“一定！”胡天一大笑一聲，略擺姿態道：“這是一定的！”
廚子老龐在托盤上擺了四個涼菜，親自送過來，瞧見胡天一的做派，心中暗罵句“你娘”，曹仁華留他坐著喝杯酒，老龐憨厚一笑，道：“不了曹總，廚房還忙著呢。俺那還給您和領導們燉了兩個大件，得盯緊了。”
“那你先去忙，等忙完了，別忘了過來喝一杯。”曹仁華笑道。
“好嘞！”老龐爽快地答應一聲，朝著胡天一和韓直點了點頭，笑麵如花。出了門吐了口唾沫，罵道：“喝你娘！老子有你們這幫狗日的閑情，還在這兒充孫子？”
廚子隨後又送了兩道熱菜，落在胡天一眼中，那就是一實在人。
等他把那兩個燉上火候的大件兒端上來之後，胡天一親倒了一杯酒，一句“不喝就是不給我麵子”，老龐苦著臉看了看曹仁華，又看了看韓直，見兩人都笑臉向往，硬著頭皮喝下一杯，再三謝過胡科長的盛情，兩手合十，拜了幾拜才退出來，一直到了後廚，臉上還是喜氣洋洋，逢著幾個打雜的還不忘顯擺鎮上的科長親自敬了我老龐一杯酒！
曹仁華的兩瓶好酒喝幹淨，胡天一在韓直提醒兩遍別忘了下午的“正事”之後，總算在曹仁華秘書的攙扶下，去了隔壁休息室休息。
“這孫子！”曹仁華搖頭笑罵一句，拍了拍韓直的肩膀，不無虧欠地說道：“韓村長，多擔待。”
韓直呼了口酒氣，道：“在人家的屋簷下嘛。”
曹仁華點點頭，然後道：“我讓人送你回去？”
韓直擺擺手，道：“不用。我等下真的要去見高副鎮長。”
曹仁華心中對韓直的酒量不以為然，但對他的膽魄卻刮目相看。喝成這個鬼樣子，還敢去見高副鎮長，這要不是關係好到一定程度，那就是腦子缺根弦。
韓直跟曹仁華閑聊了兩句，喝了兩杯茶水，蹬著他從村裏借出來就沒還回去的自行車，晃晃悠悠地去找高暖。
韓直還沒有蠢到跑去政府辦公室去見高暖，他打電話把高暖約出來，一邊散酒氣一邊等她過來。
高暖在電話裏頭就能聞到韓直身上膈應人的酒氣，若非韓直言語之中條理不失，她真就當韓直是喝多了趁機騷擾她一把。
換了身休閑裝，高暖也沒有開車，步行走到公園。老遠瞧著韓直無賴似的坐在花壇上，幾朵在秋風中笑傲草叢的小野花隨風招展，讓韓直那一坨更顯煞風景。
“你這個樣子來找我，就不怕我在你的考評上，留下個差評？”高暖居高臨下地奚落道。
韓直抬頭，斜暉披在她的肩上，映襯得越發超凡脫俗。
“煞風景！”韓直從一陣眩暈中抽出神來，道：“要不是看在你長得好看的份上，‘俗不可耐’這四個字兒，一準砸你頭上！”
高暖皺了皺眉，冷聲道：“你要是讓我出來看你耍酒瘋，恕不奉陪！”
韓直立馬坐直身子，一本正經地說道：“說正事！”
高暖用鼻子哼除一個音，算是回應了他。
“我交上去的農改房報告，這筆錢不管有沒有被審批下來，反正我是被你一句話給回絕了。OK，這件事到此為止。我自己找的關係，解決陳家溝建房的資金問題，結果上頭還是要壓下來。陳家溝的貧困帽子想要摘下來，到底是擋了誰的財路？高副鎮長初來乍到，如果是想得到一份漂漂亮亮的簡曆，大可以不問此事。咱們相識一場，如果我不幸陷進去，還望高副鎮長能照拂一下陳家溝的百姓；如果那幫人被我拉下馬，但願波及不到高副鎮長。”
高暖靜靜地看著韓直，聽他說完之後，淡淡地問了一句：“酒壯慫人膽？”
韓直嗤笑一聲，道：“這都被你看出來了！”
“你就沒想過，還有另外的一種可能？”高暖反問道。
韓直眼角微挑，乜了高暖一眼，等著她的下文。
高暖道：“大平鎮以內的資金接不上，想一想大平鎮以外的資金。在這大平鎮內，你一個小小的村長，翻騰不了多大的水花。既然你想建設好陳家溝，我勸你還是隻管做好分內之事。至於你這番話，不管是真心還是牢騷，我都當沒聽過。”
說完，高暖轉身便走。
韓直看著高暖的背影，猛地開口，大聲問道：“你這是在關心我嗎？”
高暖身形一滯，嗤笑一聲，頭也不回地繼續朝前。
韓直揉了揉臉，“嘿嘿”一笑，起身騎著那輛小破車返回陳家溝。
曹仁華雖然在胡天一的幹預下不再朝陳家溝投資，但修路的事情他還是很上心。
兩天的時間裏，一車車沙子、石子鋪下去，陳家溝村裏村外的運輸道路已經打通。韓直不在，劉軍生做主尋了一塊空地，明天進來的架橋材料，便可以堆放在此處。
按照正常的施工進度，一個半月，連通前後陳家溝的大橋即可修通。得到監工的準信兒，劉軍生別提多高興。
考慮到修橋期間需要運輸大量的器械，劉軍生做飯的爐灶就要挪一挪地方。這倒不是因為劉軍生選取的地方擋著路，而是天晴之後，車輛經過塵土飛揚，劉軍生又不可能在做飯的時候把灰塵擋在外頭，挪一挪地方總是必要的。
除此之外，監工也告訴劉軍生，再有三天的時間，路旁的房子就要拆掉。
修橋的同時，道路也會動工。這三天的時間，是需要運送一些大型器械，一旦道路開始施工，這些東西就沒法再朝村裏運。
這也是在提醒他，如果房子還想建，越早決定越好，超過三天道路施工，磚石鋼筋之類的再朝裏運送就不方便了。這一耽誤，可就是三個月啊。
韓直回來之後，聽劉軍生和蘭妮轉述完之後，並沒有就這個問題展開過多的討論，而是詢問劉軍生拆遷的村民有沒有安置好？做飯的地方有沒有重新選定？有沒有想好應對下雨、大風天氣的備用方案？
“村裏頭空房子多，誰家都有兩個在外的親戚，擠一擠還能住得下；做飯的地兒選好了，上頭搭了塑料棚，能擋些灰塵。趕著陰天下雨，就去二嫂子家裏做，我已經跟她說好了。”劉軍生一一回答。
韓直又跟蘭妮詢問了發貨一事，宋陽和劉二問那邊走了多少個單子，村裏麵發出去多少個，蘭妮做了詳細的統計，擺在韓直麵前，一目了然。
發貨方式的改進，讓村裏的快遞減輕了很大一部分的壓力，但三天之後，村裏的存貨再想朝外發就不是那麽方便了。
“利用這三天的時間，把辦事處裏囤的雞蛋清空，剩下的交給劉爺做飯。村裏的雞鴨鵝蛋，到修路之前，應用在夥食上。豬肉的話，每天做菜用肉盡可能地備一些，防止宋陽他們在外頭收不到貨。少量的快遞，咱們自己也能送出去。”韓直想了想，覺得應該沒啥漏掉的，便讓蘭妮依照他的吩咐去做，順便寫一份聲明貼在外牆上，廣而告之。
這些事情處理好之後，宋陽和劉二問分別拉了幾箱雞蛋，和近百斤豬肉回來了。
規模雖然沒有往日多，但對韓直剛做的安排來說，這倆貨就是來添亂的。
“我咋把你倆給忘了！”韓直一拍腦門，抽自己兩個大嘴巴的心思都有了。
“安排人手先把貨卸掉，然後跟我去村頭尋個地方！”韓直沒好氣地對宋陽和劉二問說道。
宋陽跟劉二問大眼瞪小眼，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哪裏做了錯事，麵麵相覷地叫兩個幫手卸貨，他倆則小心謹慎地跟著韓直去村頭。
“村長，咱這時候到這兒來，做啥啊？”宋陽壯著膽子問道。
韓直道：“村裏頭馬上就要動工修路，到時候車子進出不方便，咱們的貨就得擱在外頭，我不得提前找個地兒存放啊。”
“可這……”宋陽抬眼望去，四下一片荒涼，心道：在這兒放東西，可不得找人帶夜盯著！
“情況你們也看到了，得有人主動站出來，晚上在這兒盯著啊！”韓直看了支支吾吾的宋陽一眼，不無感歎地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