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得利者
韓直和王小鬆在紀委呆了兩天，期間黃鬆就過來一趟，看韓直的眼神怪怪的，讓韓直心裏頭一陣發毛。
他自問入職陳家溝以後，沒做過一件虧心事，黃鬆不管是查賬，還是走訪他在陳家溝的口碑，韓直都不怕。
第三天，黃鬆親自將韓直和王小鬆送到鎮黨委，交給劉嵩。
一路上黃鬆嘴巴就沒閑著，將這幾天發生的大事小情，跟他倆做了講述。
總結下來就三件事：宋義死扛高暖，沒憑沒據，停職查看，回家反省去了，估摸著鎮長是別想了，副書記的位置能不能坐穩，還得兩說；高暖因禍得福，以常務副鎮長的身份，主持鎮長工作；韓直和王小鬆在被紀委調查之後，發現宋義所說完全是憑空捏造，且他兩個在陳家溝的工作，得到了鎮上領導的高度肯定。
韓直和王小鬆聽著黃鬆絮絮叨叨的說完，發現這裏麵得便宜最大的，竟然是高暖，不由得羨慕其命好。
正所謂“升官十條路，九條不能與人言”。人生際遇不同，羨慕是羨慕不來的。況且高暖能力與相貌一樣出眾，人脈和人品一樣優秀，不升她升誰？
韓直與王小鬆在黃鬆的帶領下，一同進了劉嵩的辦公室。他倆先寒暄一句，然後才把王小鬆和韓直推到劉嵩麵前，予以勉勵。
王小鬆的難處，劉嵩也理解，鎮上、村裏兩頭跑，確實不是長久之計，而且也很容易出紕漏。比如這一次，如果王小鬆在村裏，及時了解情況之後，反饋給鎮上，在其他村子找到鎮上，也容易給出應對之策，就不會發生此類的烏龍。
這一次宋義算是倒了黴，劉嵩對此實在不好過多的評論，畢竟決定是縣黨委下的。
可要是把王小鬆調回來，陳家溝又陷入了沒有村支部書記的尷尬境地。經過跟縣黨委協商，劉嵩最終決定讓韓直以村長的身份，主持村支書工作，全麵負責陳家溝一應工作。
至於王小鬆，現在陳家溝掛個村支書的名分，工作重心放在鎮黨委辦公室，分擔一些常務副鎮長高暖的工作。
黃鬆和王小鬆離開之後，劉嵩把韓直單獨留下來，跟他聊起了國考的事情。
國家為了培養年輕幹部，在出台了“大學生村官計劃”之後，針對這些願意深入農村工作的有誌青年，不再要求他們必須做滿三年才可以參與國考、省考，隻要是在職期間表現良好，得到地方部門的推薦，都可以參與考試。
甚至一些特殊崗位，他們也可以報考。
韓直的推薦信，劉嵩早已經交付縣民政局，得到組織的批複。劉嵩叫住韓直，就是想跟他聊一聊，報考的是哪一類，對往後有什麽規劃。
“規劃什麽的，現在聊還有些遠，能不能考上還兩說呢。”韓直撓了撓頭，很是謙遜的說道。
劉嵩笑道：“無妨，咱們就是隨便聊聊。分配到咱們鎮上的年輕人，今年參加國考的，可隻有你一個。獨苗嘛，要是沒有點信心，會有這份勇氣？”
韓直麵色溫婉，低眉回道：“有兩個比較對我的胃口：省統計局和省政府辦公室。我個人更傾向於省政府辦公室，不管他們招管理專業還是經濟專業，我相信以我的專業能力，都應付得來。”
劉嵩大笑一聲，道：“我可是記得清楚，你是經濟管理專業的高材生，大學期間主攻工商管理和電子商務，對國際經濟與貿易和市場營銷也有些獨到見解，要是去金融行業，絕對是香餑餑，可你卻……走了另外的一條道路。說實話，看你檔案的時候，我很意外啊。”
韓直笑了笑，道：“高副鎮長以前跟我聊過，她也覺得我更適合當個商人。不過在我看來，我現在做的事情，更能發揮我的專業之長。”
“人各有誌！”劉嵩感歎一聲，看著韓直，道：“好好考，我很看好你！如果以後還有機會在大平鎮工作，我一定給你預留一個好位置！”
“謝謝劉書記。”韓直道：“我一定好好考！”
“行，去吧。”劉嵩笑嗬嗬地說道。
韓直從辦公室出來，請輕舒了一口氣，隻覺得這個劉書記，比之前的夏書記要沉穩許多，像這種懂得隱忍的人，對機會的把握都比較靈敏。
劉嵩會不會在他身上下注，韓直不敢去想，但劉嵩對他有好感這是他能感知得到的。至於是因為他個人魅力，還是別的什麽原因，韓直不願多去計較。這種事情沒有個詳細的定論，他也不是劉嵩肚子裏的蛔蟲。如果劉嵩真要是因為外界盛傳他與高暖的花邊才對他另眼相待，他也不能跟劉嵩解釋啊。這種事，越描越黑，別人願意誤會就讓他們去誤會好了。
“把你最近在陳家溝搞出來的事情，跟我詳細說一遍！”韓直尚未緩過神，高暖就出現在他身旁，麵無表情地說道。
在紀委呆了三天，韓直的性子收斂了很多，加上高暖現在是主持鎮長工作的常務副鎮長，自己要是再拿她當小姑娘對待，恐怕影響不好。這會子還是劃開一點距離，對大家都好。
“高副鎮長想了解哪方麵？”韓直謙遜而不失禮貌地問道。
“方方麵麵！”
韓直皺了皺眉，本想捋一捋思路，跟高暖做一個周全的匯報，哪想他的猶豫落在高暖眼中完成是桀驁，就聽高暖尖鑽刻薄地說道：“怎麽？還需要跟我保密？陳家溝的發展規劃，好像還不是什麽國家機密吧？”
“當然不是！”韓直道：“我隻是在想，該從哪方麵跟高副鎮長您匯報。”
高暖乜了他一眼，道：“就從經濟建設說起吧！”
韓直點點頭，道：“陳家溝目前的經濟支柱有以下幾點：首先是網絡商貿。為了更好的銷售陳家溝及周邊村子的農副產品，減輕各個部門之間不必要的摩擦，我將陳家溝原有的網絡商貿辦公室、快遞點、商品質量巡視組三個部門，合並成一個部門。經過前期的宣傳，又有‘雙十一’、‘雙十二’兩場大型的線上活動，陳家溝的農副產品已經有了一定的市場和口碑，相信在接下來的元旦活動中，網絡商貿部會取得更好的成績。至於現在網絡銷售部具體的日銷售額，我手上沒有相關數據，高副鎮長需要的話，我可以讓村裏的人複印一份送到您案上。”
“不需要！”高暖抬頭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說道：“繼續！”
韓直吞了吞唾沫潤喉，道：“陳家溝做出的免費午飯，為此專門成立的食堂。現在食堂不僅提供村內鄉親的夥食，還承包了村內工地和小王莊汙水處理廠的夥食供給。因為每天吃飯的人數不定，我們是按月跟承建商進行結算。詳細的賬目，食堂的負責人和承建商的會計那兒都有。高副鎮長，你需要過目嗎？”
“不需要！”高暖這一次連頭都沒有抬，幹脆利索地回答。
韓直已經料到她會這麽回答，之所以問一句，除了例行公事之外，還想惡心她一下。
“汙水處理廠這個項目，陳家溝村部持有百分之五的股份。這一點，高副鎮長應該是清楚的；趙清平提議的便民生活超市，陳家溝村部占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但是經營權在趙清平手上。相關的材料，都在村部放著，高副鎮長需要過目的話，我回村之後一樣可以帶過來。”
“繼續！”韓直說道。
韓直舔了舔嘴唇，繼續說道：“桃園的經營，所聘請的專家、村內參與勞動的村民，以及桃園內散養的土雞，一應開銷和收入，全都計入村部。銷售方式，是通過農副產品交易所，進入陳家溝倉庫，然後線上、線下分銷。”
高暖抬起頭，問道：“農副產品交易所，和陳家溝倉庫，是怎麽一回事？”
韓直解釋道：“陳家溝和其他村子的所有農副產品，全都由這個‘農副產品交易所’，存入陳家溝倉庫，然後大部分的產品通過網絡銷售部，賣往全國各地；還有一些，轉入食堂。等明年桃子下來，除了在網上賣桃之外，我們還有更多的選擇。比如批發、自助采摘，等等。”
高暖點了點頭，道：“思路不錯，回去寫一份詳細的材料給我。”
“沒問題！”韓直爽快地答應。
高暖看著他，眨了眨眼睛，見他仍舊是一副不為所動的二愣子姿態，提示道：“繼續說！”
“哦哦！”韓直反應過來，連忙往下說：“這個桃園的經營啊，至少關係到整個陳家溝未來十年翻發展。我們準備把陳家溝打造成一張名片，不斷地擴大它的影響力，至於能夠成為大平鎮的名片，還是S省的名片，我相信事在人為。但是眼下工作得從以下幾個方麵做好：
首先是‘陳家溝桃花主題美食文化節’的打造與宣傳，然後才是緊隨其後的‘陳家溝農家樂係列’。圍繞這個主題，我們初步擬定了包括、但不限桃花主題美食文化節、農家樂在內的幾個活動。
其次，是針對陳家溝範圍內河道的清理，這關係到陳家溝的形象和品牌質量。因為這件事，還鬧出了一個大烏龍，我個人感到很抱歉。”
高暖皺了皺眉，但聽得很有興趣，對韓直這一番調侃，也懶得當一回事，道：“言歸正傳。清理河道花費不小，單靠陳家溝目前的財政，應該無力支撐吧？說吧，你準備從鎮上要走多少錢？”
韓直頗無語地看著高暖，道：“高副鎮長，你張口閉口談錢的習慣，讓我受寵若驚，但我並沒有跟鎮上要錢的打算啊。當然了，鎮上要是願意出錢的話，我也不會拒絕這種送上門的好事。”
“不準備跟鎮上要錢？”高暖看著韓直，剛想嘲諷他，可瞧著他那一副認真的嘴臉，又不像是在跟她客套。
高暖收回自己到嘴邊的嘲諷，問道：“說說你的想法，我總覺得清理河道不是你的目的，你又在打什麽算盤？”
韓直道：“清汙工程，單靠一個陳家溝，的確是做不到。這本來就是政府工程，應該由鎮上跟縣裏、市裏要錢才對。我們村現在做的，不過是清理村內的一段河道，發展水產養殖罷了。當初我跟你說了一句‘桃花流水鱖魚肥’，可不是單純的煽情的話。陳家溝六分桃花三分水，活脫脫的一個桃花源，沒有活水和水產，算得上什麽桃花源？”
高暖了然，甚至他還透過韓直的這個舉措，和他現在的言論，看到了一個藏在他這個計劃背後的陰謀——之所以不把清汙的項目報到鎮上，關上門自悶悶地搞，就是為了讓其他村子跳出來，跟鎮上要錢，逼得鎮裏麵不得不拿錢整治環境問題。
甚至於，小王莊的村支書帶頭來鎮上鬧事，就是這家夥暗中授意的。
小王莊因為網絡貿易和汙水處理廠的事情，跟陳家溝儼然成了穿一條褲子的鐵哥們，錢三強被韓直當槍使，未嚐不附和麵前這家夥的陰損脾性。
可恨的是穆競平那妮子，好心讓她來散心排憂，順便監控陳家溝的發展狀況，哪想那娘們去了陳家溝，也不知被洗了腦還是怎麽，徹底叛離了組織，不給她匯報這家夥的劣跡也就算了，還聯起手來對付她，真是個養不熟的白眼狼！
“這個項目，也寫一份報告——越詳細越好！”高暖道。
韓直連連應下，又跟高暖說了土豬養殖和聯手佳鑫木業、仁華建築，建設的陳家溝農家樂品牌項目，以及陳家溝改造工程，等等項目。
高暖無一例外，讓他交出詳細的報告。此外，該找環保部門蓋章的，找環保部門蓋章；該找國土所簽字的，找國土所簽字；該報城建所備案的，報城建所吧備案。想做事是好事，但大事小情都得按規矩來。
“你守的規矩，我可以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你要是不守規矩，別怪我沒提醒。”高暖提醒一句，而後道：“國考的日子在12月24號，你在紀委前後呆了三天，回去還得把報告寫出來，時間來得及嗎？”
“謝高副鎮長關心，時間來得及。”韓直回道。
高暖“哼”地冷笑一聲，劍眉一挑，一雙桃花眼中帶著三分玩味的笑意：“筆試之後還有麵試，怎麽也得挺到麵試這一關吧！先準備把筆試過了，再專心寫報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