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得師
微颫本在迷離間,承得逍遙始作清。
聽到這胖墩要他“騰雲駕霧”外加“呼風喚雨”才肯認這個師傅,老道士心中當時一個趔趄,表麵上“空捋胡子”的左手都微顫。
胖墩則眼睛轉得咕嚕嚕的,心想:“咦~難道媽媽和辰夢姐姐講的不對嗎?還是這老爺爺不會?嗯,或者我要求過分了……”
“也罷也罷~既然是徒兒的要求,就當是為師給的見麵禮了。”老道士深吸了一口氣,便恢複了常色,搖搖頭笑道,“雖然為師平時行走世間,皆不架雲霧,但這次應諾,也來做做秀吧。”
“乖徒兒,看好了~”老道士罷,緩步向前邁去。雖是在草地間往前行的樣子,老道士卻是一步一升騰,林間雲霧一步一凝聚。
“哇哇哇~是魔鬼的步伐!啊,摩擦~”胖墩也不知道自己鬼使神差叫得啥,不過一想,還挺應景的。而胖墩眼睛緊盯著老道士不放,看得又直冒星星了。
此時,老道束著的逍遙巾迎風而舞,灰色玄紋道袍飄飄,三千銀絲蕩漾風中,怎一個風騷了得。他右手倒提銀拂塵,向著胖墩輕輕一撩,胖墩便乘風飄了過去。
觀若徐行,迅比急奔,老道士三兩踱步間,已是托著胖墩,走到了這清山穀地的高之上。胖墩此時也沒閑工夫叫喚了,直盯著萬裏連山間那座熟悉而又陌生的城。
從高俯瞰,隻見這座平時隻得有數十裏長遠的清山,竟盤延曲折、連綿起伏、萬裏不絕、直達際盡頭。連山之詭折,如迷宮絕陣。那許多峰巒皆聳入青雲,點染上皚皚白雪,在陽光下閃閃生輝。概尋常飛鳥猿猴皆不得渡。
而這清山連壟間,唯一的生門,便是那條蜿蜒九曲的湫水。清山東南,山勢更低,湫水便三裏十八彎地向東南際流去。料想當日辰風的“周歲酒”,辰氏叔伯等也是循著這湫水進來的。
胖墩這會兒,是裏裏外外把自個兒家鄉看了個遍。而值此時,清山城上低空,已是風起雲湧、黑域壓城。
“哇~老爺爺,啊不~師傅,我們去清山城裏吧。讓媽媽他們也瞧瞧,我撿~不對,拜了個神仙師傅呢!嘿嘿~”胖墩觀著老道士故弄玄虛的一些“法式”、以及這風雲驟變,霎時眼花繚亂,有些語無倫次(口無遮攔)起來。
“……咳,這就對了,乖徒兒~”老道士停了“法式”,寬袍大袖揮收,從大神棍又變回了正經老道模樣,“好,我們這就降到那城裏,讓徒兒你,在親故麵前顯擺顯擺~哈哈哈哈。”
……
清山城內,青石街道兩旁那些楠木閣樓上,從多街坊鄰居、客官店家都覺得今兒的氣奇詭。百姓皆對此議論紛紛,自不乏酒館裏的看客。
“前一刻還豔陽高照呢,這會兒怎麽就大風呼嘯,黑雲滾滾了呀?看來得回家收被子去嘍~下回再續了,陳爺。”一位穿著樸素的老叟從酒館窗邊的座位站了起來。
“李公,你,這莫不是有精怪要來作亂了?嗯,我也得幹趕緊回家,把家裏的娃也叫回去,趕緊閉門不出才是。走了。”一個壯年男子也匆匆起座,要從這酒館中離去。
“嘿~我瞧這烏雲中並無妖邪陰氣,不見得就是災禍。老李老陳,我看你們是慌過頭了,這清山城有什麽能比我劉家更厲害的……”一名看似青年的紫衫兒郎還坐在那臨窗的酒桌旁,對著那下了樓的一老一壯喊道。
那“老陳老李”剛走到酒館門口,上就開始落雨了,一落就是瓢潑大雨。兩“老”無奈,皆回頭、瞅了這紫衫“青年”一眼,眼中盡是“就你劉家?切~”、“咦,老劉你是不是發燒了?反正我不信~”這樣的目光,嘴裏都隻是一個音:“嗬~”
“嘿嘿,好吧,那姓辰的除外,不過這兒也不是他們本家。辰氏在清山的族人也就那一家三口,啊不,四口。我都快忘了那家還有個姑娘呢,當年被那雲遊至此的龍雀宮能尊接走了,如今也是六七載有餘了吧。”那紫衫“青年”訕訕一笑,之後似是想到了一些昔年舊憶,一陣唏噓。
“是了,當年曦月那丫頭與我家懷玉丫頭交好,其聰明伶俐、絲毫不差於如今辰氏那個胖啊~”走了回來的壯年“陳老”到此處、也是一笑,再次在這窗邊坐了下來、看著窗外大雨傾盆。
“嘿嘿,那丫頭確實不錯,老兒我這人王境成的實力,也沒能收了她這麽個徒弟啊~咦噓唏~”那“李老頭”也是搖頭直笑,拍拍麻衣坐了回來。
“嗯,如今這紫楠郡明麵上掌權的、拉幫結派的、立了山門的,煉到人王境的也是不出五指之數,還沒有咱清山城這喀喇藏著的高手多。哎,李公,你宅裏那老人家~不是早在數十載前勘破人境,得入能者之境嗎?從此飛遁地逍遙自在啊……怎麽也沒收著那丫頭作徒兒呀?”壯年“陳老”很耿直的表示著不解。
沒待“李公”回話,紫衫“青年”先答了:“嗨~能者能跟能尊比嗎?再者,那可是咱大夏的龍雀宮要收徒弟,就是隻派來個人雄初期,你也得賣他麵子啊~”
“嗯,然也……”
“哦,這樣啊……”
……
清山城西,辰氏內院,朱樓“夕楓閣”上,一眾辰家主人和仆傭正目瞪口呆,靜靜看著朱閣前淩空而立的兩道人影。
“媽媽、爹爹,瞧我帶什麽回來了~”胖墩正立在老道士身旁,被一陣清風托浮,大言不慚的喊道:“這個老爺爺是我在山裏遇見的,他一見麵就要收我作徒弟。我就叫他騰雲駕霧、呼風喚雨來著,沒想到這個老爺爺真的行哎~我決定了,要拜這個老爺爺為師……媽媽~你們不會不同意吧~”
“嘶~”辰樺與芳草夫妻二人都抽了口冷氣。按照他們在“辰氏”和“蕭族”故地的認識:“禦空飄飛可稱‘能’,淩空而立者或為‘能尊’,騰雲駕霧往來千萬裏者,乃‘大能’也。而招來雨露,非大能不可為。若似如此興雲布雨,在族中也未曾見,難道是沾了一個‘聖’字的祖宗?況且,就算是一般典故所載之‘聖者’,也不能喚來這遮黑雲、籠罩清山千萬裏地的整片際吧?”
“嗯,貧道自月仙之地而來,曆世間而尋道傳。觀清山龍脈不凡,乃自山之龍樞而降。貧道於此山之麓蔭見一奇子,如混沌先,赤真不昧,便欲收其為徒,也好歸山傳道。”老道士如今再顯鶴發童顏、巍巍乎飄然若仙,也不知是神棍到了極致,還是本色英姿,“此奇子正是汝家孩兒,不知汝輩可否應許貧道。哈哈哈哈,福生無量尊~”
辰樺聞言,與辰風她娘交換過眼神,抱袖恭敬道:“老前輩神仙之尊,能收得鄙舍頑童,我與內人皆感三生有幸,幸乃兒終有所托,我等雙親當拜謝。”
兩老皆鞠躬,一幹家丁匍匐在側。胖墩也正式行了三扣九拜禮,認了老道士這“便宜”師傅。
“不知前輩可有名號,奴家欲見兒時可有尋處?奴家與外子中年得子,實乃不宜,望老前輩莫怪。”今日也是穿著素雅衣裙的辰母款款上前,心問到。
“哈哈哈,汝家持禮甚好,概有古華夏族之遺風。哈哈,當然,古華龍夏之禮,貧道亦隻是曉之於秘卷殘典,未曾有幸見過。”老道士倒是不以高人自矜,也就平時愛裝裝仙士以自娛。
“貧道先前興雲布雨之時,順便以清山龍脈大勢煉就法陣,可保此方風調雨順、不遇凶災、不受世擾,少能管用個千八百載吧。”老道士當真是搖頭晃腦、黃婆賣瓜自賣自誇起來。
此情此景,不僅胖墩的爹娘和眾家丁訝異。就連胖墩這徒弟都是看得連連咋舌,心想“這師傅……我是不是選錯了什麽……哎,終究是個便宜貨啊……咳,不對,再怎麽也挺厲害嘛,不是?”
“嗯,貧道此舉乃屬有備無患。擇日起,貧道要帶吾徒兒‘上山’修行一番,此去經年……”。
“哦,關於貧道的名號……吾魂發於不朽身,混沌中來本無名。曾析舊誌稱‘神古’,眾生尊之‘逍遙子’。既然你們想要個叫法,就叫貧道‘逍遙道人’吧,哈哈哈哈……”
大風吹往何處去,能憑逍遙且逍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