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輕水進府
正如那些下人所說,輕水果真跟了九阿哥回府,我與八阿哥十阿哥共坐一輛車,而九阿哥卻和輕水移到了另一輛車上,我不知道他們在車上究竟在幹些什麽,可是單憑那輛車上的歡聲笑語就夠諷刺我一段了。
“擠在我們車上是要做什麽?”十阿哥突然蹦出了一句話,我翻眼白著他,若他不說話我還承認他風度翩翩,一表人才,可是他一說話就完蛋了,那絕對就是個十足的草包,真的恨不得一拳把他揍出窗外。
“怎麽不說話,難道被氣得都成啞巴了嗎?”十阿哥突然湊到了我的跟前,我上邊兒挪了挪自己的位置,他又湊了過來。
“我說你要幹什麽啊!”我對著十阿哥的耳朵大喊著,八阿哥看著我們抿嘴一笑,然後用著溫婉的聲音對十阿哥說:“十弟,你別逗弟妹了,如今她也算是愁上了頭,你還這樣煩她作甚?”十阿哥大概很是聽八阿哥的話,他果真向旁邊挪了挪。然後對著我努了努嘴,又繼續說道:“你是為了躲九哥和那個姑娘才躲到我們的車上嗎?那若是回到府裏,低頭不見抬頭見的你要躲到哪裏?”
是啊,我躲得了一時能躲得了一世嗎?輕水嫁到九爺府裏,我總歸是要見到她的。
“停車!停車!我要下車!”我拍著馬車,示意馬夫停車。十阿哥拉住我的衣袖,問:“你這是要做什麽?”
“做什麽?當然是坐到那輛車上!你以為我要逃走啊!你放手!”我甩開十阿哥的手,八阿哥發了話說:“讓她去吧,總是要麵對的。”十阿哥這才放了我走,我跳下車走到九阿哥的車前。九阿哥掀簾子看著我,問:“你這是想折騰什麽?好好的停車幹什麽?”幹什麽?做什麽?怎麽今天每個人都這樣問我。我跨步上了馬車,推開九阿哥的身軀,徑直坐進了馬車裏。
九阿哥看著我隻好無奈地搖了搖頭,又對著車夫說走吧。馬車這次又一次的行動起來。輕水坐落在馬車的最裏麵的一角,我看了她一眼低下了頭,沒有理會她對我的行禮。不知是我在的緣故還是什麽,九阿哥和輕水明顯沒有了剛才的歡聲樂語,這倒是如我所願。我閉上了眼睛,靠著馬車睡了過去。
醒來的時候,身上多了一個毛毯,我瞥眼看了九阿哥一眼,他的目光落在了我的身上。我趕忙把眼神拉了回來,然後我就聽見了九阿哥的一聲輕笑。
經過接近一個星期的路程,終於日夜兼備的走到了京城,大概是前些天才下過雪,地上因為未來得及清掃已經結了厚厚的一層冰。九阿哥首先跳下了馬車,然後輕水緊跟在他的身後,我撩起簾子,看著輕水在九阿哥倍感關懷之下下了馬車。九阿哥牽著輕水的手,不理會我徑直往府裏走。我真是想罵人,這次幾天過去,從之前由堂堂九阿哥親自牽著下馬而變成了現在由下人牽著下馬。
興許是腳下太滑,腳下一個沒站穩連同下人一起拽在了地上,我本能的捂住了肚子。因為屁股的疼痛遠遠及不上肚子帶給我的疼痛,我痛苦的叫了出來,然後我就感覺有什麽東西順著腿流了出來,直到那鮮紅的血滴在煞白的地上,我才明白我又掉了孩子。我感覺到身體的無力,指甲已經深深地嵌進了地上厚厚的冰裏,滴在地上的紅色刺眼,刺的我一個勁兒的劈裏啪啦的掉眼淚。
“福晉,您怎麽了?”被我拽在地上的下人頓時傻了眼,坐在原地不知道要幹什麽,隻是巴巴的吐出剛才的那一句話。我看著九爺回頭看了我一眼,然後甩開牽在自個兒手裏的輕水的手朝我奔來。那一刻,我突然覺得對不起他,我又因為任性,又因為不小心殘害了我們的孩子。我低著頭不敢再看他。
他把我橫抱起,快步往府裏走,九阿哥的貼身隨從不等九阿哥吩咐就朝著大夫住的方向走去。雖然現在還是大冬天,可是滲在我額頭上的汗已經滴答了下來。我死咬著嘴唇不敢說話,那一刻我是有愧於他的。
九阿哥抱著我路過輕水的旁邊,沒有任何要停下來的意思。肚子的疼痛感越來越強烈,我死拉著九阿哥的衣衫,咬著牙痛哭著。九阿哥低下頭來用臉貼住了我的臉,“再堅持一會兒,你若是疼就咬住我。”九阿哥邊說邊加快了腳下的步伐,他一腳踹開了屋門,小心翼翼地把我放在床上。這個時候大夫也背著藥箱趕來了。
九阿哥就這樣一直立在我的身邊,等待著大夫把脈的情況。我看見大夫替我把了脈之後搖了搖頭,皺著眉頭對九阿哥說:“九爺,庶福晉這肚子裏的孩子是保不住了。”
“那福晉有沒有事,我不管她肚子裏的孩子,我隻要你治好福晉。”九阿哥的眼睛裏滿滿的都是擔心,那一刻我知道我是幸福的。大夫聽了九阿哥的話隻好點著頭,為我開著藥房。我伸出手來搖了搖,九阿哥立刻明白我的意思,坐到我的床前,伸手握住了我的手。他擦了擦我頭頂上滲出的汗,我微微一笑對著九阿哥說:“對不起,我總是這樣無能。”
“傻丫頭,你又說什麽胡話呢。你若是無能,天底下就沒有能的人了。你就別說話了,好好養著,若是因為這一次把身體弄壞了,弄瘦了,你看我怎麽罰你。”說著,九阿哥在我的額頭上輕輕一吻。
我們的第二個孩子就這樣在這冰天雪地裏去了另一個世界,待身子好了些,我呆坐在碩大的院子裏,靜望著遠處的天空。爸,媽,現在的你們是不是也在抬頭看著天,是不是也在想著我。我好想回去,可是我在這裏有了放不下的人,算一算日子九阿哥還有十幾年的光陰,而我卻不知是死是活。
正出神兒,身子忽然被抱住了,我驚得本能的上前掙開。回頭一看竟是九阿哥穿著朝服站在我的身後,我俯身向他行了個禮。
“這是要做什麽?我聽大夫說這身體才剛剛調養過來,怎麽又坐在這外麵。若是被風吹著落下病根兒怎麽辦?你這丫頭才多大,若是落下病根兒以後我還怎麽帶你出去遊山玩水?”九阿哥走到我的跟前握住了我的手,“這手都快凍成冰棍兒了,你就這樣不知道愛惜自己嗎?”九阿哥撩了撩我垂下來的發絲。
“對不起。”心裏千千萬萬的話最終濃縮成了這三個字,對不起他的事情太多,可是他卻總是對我一笑置之。他從不追究我的過錯,對待我的任性也隻是代表性的說上兩句……
“哦?這對不起什麽?說來我聽聽。”九阿哥擁我入懷,將他身上的大氅披在了我的身上,我緊靠在他的胸膛訴說著我對他的對不起,“一是對不起你我沒有好好保護好我們的孩子,二是對不起你我不應該那晚對你發脾氣,三是對不起我總是這樣對你任性,四是對不起你我太不懂事兒……”我細數著自己的不是,九阿哥就津津有味兒的聽著。
“曉曉,有件事兒我要給你說,但是你要保證在我說了以後你不準生氣,也不要踢我。”九阿哥在我的耳邊輕輕呼著氣,弄的我癢癢的。我點頭示意他說,他就在我的耳邊說了,“因為前些天隻顧著你,一直沒有顧霞到輕水,如今你身子好了,我也不這麽忙了,我該給輕水一個交代了。”原來他是要告訴我輕水進府了,總該給個名分。
“這件事你做主,問我做什麽。”我看了他一眼,然後埋首在他的懷裏。雖然當他給我說這句話的時候,我心裏酸酸的,但我說的是事實,這個府的主人是他而不是我,納個側福晉這種事兒本就不應該過問我。可是九阿哥卻提前給我打了聲招呼告訴了我,那一刻我知道我在他的心裏是有地位的,他事事考慮著我,就連納側福晉這種事情他都要對我說一聲,我環上他的身體更緊了一些。在這個寒冬裏有這樣一個溫暖的懷抱也就足矣了。
第二天,輕水果真被封為了側福晉,品階還要比我高一級。誰讓人家家世顯赫呢,在這個時代,顯赫的家族就是王道。雖然輕水見了我還是恭敬的叫一聲姐姐,可是在她的麵前我還是比她低一級。九阿哥似乎也看出了我的心事,那晚特意把我叫到他房裏對我說:“再高的品階也比不上你在我心裏的位置。”
就這麽一句話讓我這幾天心裏的鬱悶統統都為了虛有,他總是知道我心裏在想什麽在矛盾什麽,也總是會在第一時間之內捅破我心裏的這個疙瘩。胤禟,若你不是生在帝王之家該有多好,哪怕我們隻是一介小小的貧農,過著你耕我織的日子。可是,你的命運讓你出生在了帝王家,你的命運讓你逃不過被自己的親兄弟殺死的事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