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九阿哥的自述(八)
我囑咐著輕水多添點兒衣物,畢竟這北方趕不上南方暖和,輕水點頭應是。我和她同坐一輛車,一路上談笑風生,好不快樂。我經常被她逗得一樂,忘懷的大笑。馬車突然從中停了下來,我本想掀簾兒問發生了什麽事情,就見那丫頭氣哄哄掀開簾子,跳上了我們的馬車。她看了我和輕水一眼,然後隔著離我們老遠的地方坐了下來,閉了眼睛。
這丫頭又是抽什麽風了?一路她都不帶說一句話,我和輕水自然而然的也不敢再說話打擾她。她之前微微皺起的眉頭總算是展平了,雙手環抱在胸前,我輕笑一聲,這丫頭竟然又睡著了。天氣大概是有些變涼了,丫頭睡在馬車上不禁打起了寒顫。
我揪了一個毯子蓋在了她身上,又撫了撫她冰涼的小臉兒,總算顫抖的身子平靜了下來。輕水看著我的動作衝我微微一笑,小聲地說:“九爺很愛曉曉姑娘吧。”我不可否認的說著是,輕水笑著沒有再說話。一路的顛簸,幾天幾夜的行程,我們終於到了京城。
是剛剛下過雪的緣故吧,地上的雪還沒有化,漸漸地形成了冰。我小心翼翼地扶著輕水下車,本想扶丫頭下車,可是卻遲遲不見她出來,我隻好攙著輕水朝府裏走。剛剛走到大門口,就聽見後麵一陣驚叫和驚噓,我向後看去就見小丫頭摔在地上一直捂著肚子,表情急劇痛苦的她已經不能再動彈,而周圍的白雪被染紅了。
我拋下輕水,一個箭步飛到她的麵前,抱了她起來。她吃痛的拽著我的衣服,那一刻我的心就像被揪起來一樣痛。大夫把脈說是流了孩子,小丫頭深低著頭對我道歉,可是那一刻我卻是對不起她的,若是我能扶她下車,也許我們的孩子就不會沒有了。
丫頭雖然還是性格倔了一些,可是自從第二個孩子沒有了以後她似乎是安靜了許多。那日回來的早便想著去看看她,可是剛剛到院子裏就見她一個人坐在石凳上吹著涼風,這病才剛剛好,這丫頭又在折磨自己,殘害自己了。可是看到她的背影,心裏又覺得一陣心疼,我從來沒有見過她如此落寞無助的身影。
從後麵環住她,數落著她的不是,她卻乖乖地跟我道歉。這倒是新鮮,所以我就想聽她為何要跟我道歉,她一條一條列舉著自己的不是,而我就在一旁靜靜聽著。我對她說我要給輕水身份,她點頭沒有發表任何言論,我知道她心裏在想什麽,所以提前給了她一顆定心丸,“品階再高也及不上你在我心裏的位置。”
生活似乎是回到了平靜,可是這一日下了朝汗阿瑪突然把我們幾個阿哥留了下來。南書房裏,汗阿瑪匆匆寫下一道聖旨轉交給一旁的太監說:“速速去老九府裏把聖旨交到陳曉曉的手裏。”聽到陳曉曉三個字,我的心突然咯噔了一下,汗阿瑪怎麽知道那丫頭在我府裏。
而且當初老四把曉曉扔入亂葬崗的時候不就是稟告汗阿瑪她已經死了嗎?按說汗阿瑪不應該知道她還活著,我的目光落到了老四的身上,隻見他一臉鎮靜和嚴肅,可我還是看見他微微揚起的嘴角。我就知道是他,可是他怎麽知道曉曉沒有死,若是他告訴汗阿瑪的,他又是何以居心?
我坐在椅子上,魂不守舍,一直在猜想著汗阿瑪叫丫頭來究竟是為了何事。半個時辰不到,小丫頭就穿著正裝走了進來,她首先看了看我,我衝她點點頭,示意她不要害怕。她似乎是領意了,顫抖的步伐漸漸平穩了下來。我一直無心聽她和汗阿瑪的對話,隻是擔心的看著她,直到老四的那句“妖孽”才把我的思想拉了回來。
老四簡直是胡說八道,要知道當他把丫頭拽進亂葬崗的時候,我是花了幾天幾夜才把她從閻王爺的手裏搶回來的。可是到了現在居然被老四說成了這小丫頭是妖孽。我嗬嗬一笑,說著我是如何在亂葬崗把小丫頭救起來的時候,老四接著就問我怎麽會去亂葬崗。
沒想到這老四竟在這裏等著我呢,他就是再給我下套,如今如願以償的讓我鑽了進去。我愣在原地不知道要說什麽,小丫頭突然扯了扯我的衣袖搖搖頭示意我不要再說話,然後我就見她在地上重重磕了一個響頭對汗阿瑪說她是妖孽。
那一刻我徹底被她的說法激怒,我警告著她要實事求是,她卻不理會我一直在強調著她是妖孽。汗阿瑪下令將她關入宗人府,那一刻,我的心像是崩潰了一樣。憤怒達到極點的反應就是讓我揮出了拳頭,老四你居然這麽狠心,一心想要置之我和丫頭於死地。
我看著丫頭被侍衛押了下去,崩潰的已經快要失去了理智。丫頭你等我,我一定會讓你沒事的。托人買通了侍衛捎去飯菜,最起碼你要吃好,我不要看到你因為吃不好弄壞了身體。我天天四處奔波,到處請人幫忙,可是當他們聽到是汗阿瑪親自關押的犯人時便一口拒絕了我。
是啊,小丫頭是汗阿瑪親自關押的人,誰有這個雄心豹子膽去釋放一個欽點的犯人。可是那我的丫頭怎麽辦?認命嗎?就在我愁著要如何是好的時候,下人來報汗阿瑪已經下了殺令,就在明天的午時三刻處以絞刑。
午時三刻!絞刑!這幾日一直處於崩潰邊緣的我,瞬時間便掉入了懸崖。汗阿瑪為什麽這麽快就下了殺令?事情都還沒有查清楚就判了死罪,為什麽?!為什麽!一定是老四!肯定是他做的手腳,我胤禟一定要和他勢不兩立。
就在我提著劍要衝到雍王府的時候,八哥拉住了我,“老九,你這是要去做什麽!”
“我要殺了老四!我要殺了他!”我揮著手裏的劍,八哥卻痛斥了我一頓,“老四就是在給你設陷阱,就等著你往裏跳呢!那日弟妹拉著你不要再說話,其實就是想護你周全,不讓你落入小人設的陷阱裏。你這樣提著劍去找老四算賬算什麽,到時候人家來個死不認賬,還把你告到汗阿瑪那裏治你一個謀殺親兄的罪名嗎?你這樣對得起弟妹嗎?”
我手裏的劍頓時掉在地上發出一陣清脆的響聲,我抱著頭蹲在地上痛哭,那我應該怎麽辦?難道要讓我麵對著我心愛的女人在我麵前枉死嗎?我念及兄弟情,可是老四卻步步把我往火坑裏推!
八哥拍了拍我的肩膀,“若是因為你的怒氣衝昏了頭腦,然後提著劍去找老四報仇,那弟妹一定會恨你的!若你那麽做才是辜負了她的一片心!若你闖入宗人府去劫獄,我想弟妹是不會跟你走的,她寧願一死也要護你周全,究竟該怎麽做,你自己要分清孰輕孰重。”
我發誓要一直守護的女人卻一直在我身邊保我周全,我吩咐著府裏的大夫為我準備了一包迷藥,又吩咐廚子裏做了她平常最愛吃的幾個菜。
傍晚時分,我讓人先去送了飯盒給她,然後自己才買通了獄卒進到了關押小丫頭的地方。監牢裏又黑又潮,空氣裏還彌漫著一股子濃烈的黴味兒,時不時還有一兩聲呻吟和我是冤枉的話語。宗人府的每一間牢房裏幾乎都住滿了人,腳靠腳,頭挨頭地靠著,耷拉著腦袋,也不知道是死是活。
犯人吃喝拉撒都在牢房裏,氣味兒自然也好不到哪裏去,我不敢相信我的小丫頭竟在這種地方生活了幾天。最裏麵的一件小牢房裏,她瘦小的身影背對著我,我輕聲叫了叫她的名字,沒有反應。我又叫了叫她,她終究是站了起來。
我看著穿著單薄的她已經沒有了往日的水靈,我上前抱住了瘦小的她,到了明日我就再也抱不到她,看不到她了。小丫頭盯著我上下細審著我,伸出手來替我擦去了眼角的兩排淚水。本來還在安慰我的她到最後卻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我緊緊的擁住她,如果這一刻我能把你揉進我的身體裏該有多好,那我一定會帶你走,帶你遠走高飛。
我把事先準備好的迷藥讓她喝了下去,不一會兒她便開始昏昏沉沉的向下墜,我把她抱起放在硬硬的床板上,“對不起,丫頭。原諒我對你下了迷藥,我害怕一會兒要分離的時候看見你難受的表情。這輩子我說護你周全,可是屢屢讓你受傷,對不起,寶貝。”
我扯下身上的那塊兒羊脂玉塞進了小丫頭的手裏,一步三回頭的往牢房外麵走。一個人走在月光下,身邊沒有了她的陪伴,以後也不會再有了。
我拖著腳向前艱難的行走著,不知道走了多久,但終於還是走到了府的門口,小廝剛剛走到我的身邊問候了一句。我就感覺身體在不由自主的向下歪去,眼前也頓時一片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