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哦豁，這下完蛋。眼皮子底下的事一件沒落，感情來之前沒跟人家打招呼啊。”
“啪”的一聲脆響，頓時話的人嗷嗷直叫。
這頭遠在“金字塔”裏的莫胡聽著直尷尬，他替難離可惜，這一擊挨的冤枉。
難離的沒錯。勸船員跟人家打好關係的船長自己讓請去喝茶了，這情景以後可以笑好久了。
老頭機關算盡、麵麵俱到，結果入境之前壓根兒沒跟人家本家聯係過。
七隊長可是過，上麵有人的。難道這船隊每次都是像去狄泰一樣闖空門的嗎？
沉默了許久的通訊那頭給他們下達了命令。“聽他的，原地待命，等對方接應。”然後便聽著三隊長指揮飛船往星環飛去了。
安此時似乎並沒有理會發生的事情，依然專注於“主機”裏的資料，可是旁邊幫忙照明的莫胡的前燈開始可見的變暗。
“估計是熱能刀太耗電了。”他對抬頭發現異樣地方安副隊長解釋道。
“趕緊開保命模式，氣體的循環全靠電池運行。”安此時告誡道。
莫胡當然知道這點，但是這東西不像腕帶裏的那塊，甩一甩就能走字的。這東西，瘸了當即就拄拐，電池餘量瞬間告急。
安此時看著莫胡則是截然相反，眼前的莫胡雖然沒了照明，但她有，她看見的，除了莫胡還有別的東西——圓滾滾的“水珠”。
“水珠”不大，但許多，折射著燈光，煞是好看。
她讓莫胡轉過身軀，要查看他的電池包。有液體正向外鑽，一串、一串的。
“電池漏液了。”安此時告知道。
“那就沒辦法了，估計是來的時候被垃圾給撞到了。顧前顧不了後嘛。”莫胡寬慰自己道。
“這一串一串的，電磁可撐不了多久。”
“那找個東西幫我堵上啊！噴泉好玩嗎？副隊長別愣著呀。”莫胡提醒到，他安歎安副隊長的腦子居然這時候短路。
“當我是傻子麽？”安此時嘲諷了一句，但還是拿出了一個罐子，對著漏水處噴了起來。
是速幹膠，安副隊長的準備沒有白做。
這一操作，讓莫胡放心了下來，至少電量不會再少了。他放低自己的呼吸頻率準備像老烏龜一樣半一下，直到敵方派來的“救兵”來了為止。
這隻是心裏作用罷了，半一次的長呼吸和普通頻率在同一時間段的耗氧量沒什麽區別。很快在超低電量的幫助下，他就開始有困意了。“救兵怎麽還不來？”他不斷的呢喃。
一邊的安此時也不停地嘀咕，是這麽長時間的掃描居然沒能找到設計圖，懷疑找錯了機器。
而莫胡並沒有力氣去發表自己的看法了，他越發的呼吸困難，麵色難看。
正當她拔了先要換台機器的時候，也正當莫胡臉色已經豬肝紫的時候，房間的的頂子被掀開了。
頭頂一艘飛船，敞開著艙門，裏麵跳出了幾名持槍的人員，正開著探照燈指著他們。
沒時間去管“金字塔”的塔尖是怎麽掀開的，也沒時間去好奇這種保持氧氣的同時還能開艙的技術有多麽神奇，莫胡隻管吸進了他能吸到的最後一口氣，奮力一躍，跳進了飛船。
他重重的摔在了敞亮的船艙裏，趴在地板上艱難翻過身來，表情痛苦。這種時候開什麽重力係統啊？他心想。
下方的安此時、艙外的接應、船裏的船員被這舉動嚇的不清，哪有“人質”主動跳過來的。
但船裏的人就機靈的多，看著莫胡手舞足蹈的指向自己的頭盔，就知道他要摘這玩意兒，趕緊緩過神來幫忙。
摘下頭盔的莫胡，仿佛剛從地獄回來，大口大口貪婪的呼吸著，完全不管船員的圍觀。即使有人想把他扶起來，他也擺手拒絕。哪有那個力氣？
等他終於緩過氣，坐起來的時候，安此時已經上船了，艙外越來越遠的控製中心，表明他們正在“返航”。
所有人都沒有言語，但視線卻沒有離開過莫胡，仿佛在觀察一個全新的物種。
莫胡不在乎，活命可比什麽都強，喘勻實了，心思也自然活絡了，他開始打量起這艘船來。
兩個字概括，簡約。與簡約分不開的當然是工整，素白的光源照耀著寬敞的船艙，一眼就能看見前方的駕駛員，以及他們麵對的巨大視界。船艙的兩側順勢對稱的排列著各種儀器、武器，就連椅子也是成對的。
如果要有什麽缺憾，那就是船員們不是成對的。這些人很明顯是同一種族的，他們無論男女都顯得有點粗狂，與正常人類相比，除了高了一截，以及手掌大了好幾圈外，幾乎一致。
這一雙雙大長手，不由得讓莫胡聯想到六隊長。之前他隻是以為六隊長長期身體力行而導致了手部變形，現在才明白這是人家的種族特征。
他想要再多觀察一些，但情況不允許了。持槍的人員把槍口對著他晃了幾晃，示意他不要左顧右盼，老實坐在地上。安此時就“乖巧”的多，一上船就任人擺布，主動往椅子裏一坐，“淑女”的不得了。
全船的人即將在星環上聚齊成為別人的人質，但莫胡並不擔心前景。那麽驚悚又有危險性的“飛撲”都沒有逼得他們開槍，明對方根本就沒想傷害他們。
憑著這點聰明的琢磨，他更想早點到那裏，看看船長這“茶”怎麽喝。
有專船接的人待遇當然不同尋常。從下船到進會談室，全程都有人“左右護駕”，星球政治人物的排場也不過如此。被繳了械的莫、安二人剛進會談室就贏來了所有人的目光。
左手邊的一排坐滿了，高個長手，男女皆有。按人類的經驗來看，都還年輕。右邊的少，隻有三個，但是熟悉，當間的是船長老頭，右手邊的“猴子”是三隊長，左邊的是七隊長。
“解釋一下吧。”
左手邊正中間的那個發話了，聽聲音就是占線發號施令的那個。
“我的船員，奉命偷東西去的。”船長端起茶杯喝了個起勁。
哎呦喂，老頭真是坦率，這就招供了？莫胡心想，這老頭肚子裏翻什麽壞水呢？
對方一幹人等也不知怎麽接，本來準備好的狠話根本沒機會上場，流程走不了，盡犯尷尬。
“偷我們的凝滯鏈技術？”對方首腦遲疑道。
喲，這也是個缺心眼的。莫胡更有自信了，覺得這下能全身而退，老頭一開場就牽著別人走了。
“對。”
“好狂妄的團夥，供認不諱！”對麵有人憤怒的拍起了桌子。
首腦連忙製止，“你們什麽來曆？怎麽知道這技術的？”
“宇宙裏倒賣、撿垃圾的。什麽人都有的船隊，知道點消息不足為其。”
“看來，你的船上有我們的族人啊。”首腦望向兩邊查看其他人的態度。其他人也是麵麵相覷，竊竊私語。
“去，盤查那些船員，把那個叛徒帶過來。”首腦對著門口的警衛下達了搜捕令。
老頭不動聲色，一個勁的喝茶，任由對方打量。
莫胡知道，這幾都看不到六隊長，準是讓他藏起來了。老頭連腳指頭上都是抹了油的，怎麽可能讓人抓住什麽把柄。
果然許久等待之後，警衛向室內大聲報告了結果：“報告局座，沒有發現叛徒。”
仿佛練過似的，那局座很漂亮的從椅子裏跳了出來，大拍桌子惡狠狠道：“人被你藏起來了？”
“沒錯，我親自藏的，威逼利誘都沒用。不如告訴我們，為什麽叫他叛徒？”
看著老頭淡定的喝茶，莫胡心裏又想罵了。這老頭，可能早就想到這個局麵了，話頭一起，對麵那個缺心眼的要是接，馬上就主客反轉，誰問誰還不定呢。
“我們種族與宇宙勢力斷絕往來已經三百年了，自從‘繩圈’運行之後，我們的行蹤更是無人知曉。四十四年前的爆炸使我們失去了一些同胞，但肯定有人幸存。而他既然是我族人，定然知道種族的原則，帶外人造訪，擾亂族群的隱世，不是叛徒是什麽？”局座越越氣，咬牙切齒的樣子恨不得立刻把人翻出來生吞活剝。
旁邊看戲的莫胡都替他捉急，這架勢，完全入套了。
“不妨，告訴你，四十四年前這裏爆炸，我的船隊正好路過，撿到了一個人。但肯定不是什麽叛徒，他他的族人有困難了，請我們來幫忙。”
老頭睜眼瞎話的本事真是一流，哪個幫忙的船隊會偷偷摸摸進人家的領域？也就忽悠一下這個局座和他那些明顯年輕的同僚們吧。
“為什麽這麽久才來？”
“我是船長，當然要聽我的指揮。”
“又為什麽要來偷技術？”
“幫別人之前不掌握技術難點，怎麽幫？”
“……我錯怪你們了。”局座愧疚道。
莫胡看著這個人的智商一路滑坡，就徹底放棄看戲的念頭了。有來有回才是戲，一邊倒的有什麽意思？
這麽敷衍的解釋也能信，不是他真的沒智商，就是船長抓住了軟肋——他們是真的需要幫助。
接下來的談話就變成了兩邊的討價還價，一個要求把族人帶出來，一個則是要求恢複船員的自由。
知道老頭最後肯定能占上風，但是莫胡穿著這麽重的探險服不免體力吃不消。看著兩邊變得友好起來，他也不閑著，跟旁邊的警衛一合計，便把那身行頭給褪了下來。
想想真是近墨者黑，以前當獄卒的時候呆頭呆腦、按部就班，上了這船後整個人變得越來越活絡起來。
安副隊長沒這麽沒羞沒臊，隻是自己取下了那些掛件，基本的探險服依然在身。
終於，續了五杯茶的工夫，兩邊終於談妥。船隊的人可以在“繩圈”上自由的活動，但必須在他們的視野裏，那個族人也必須立刻找來和他的族人會麵。
“要是你們幫不上忙，這賬我們就得從頭來算。”局座到最後拋下來一句狠話，強調了自己的地位。
船長敷衍表態之後，便把具體工作丟給了左右二人，自己找六隊長去了。
“技術圖紙拿到了沒？”會談室裏人群散去，三隊長過來詢問二人。
“沒有，那裏的資料被清理過，已經被挪走了。”安此時回答道。
三隊長一聲歎息，立刻去傳達工作安排了。“辛苦你們倆了，去休息一下吧。”
久久沒有話的七隊長，領走了他的船員，徑直往主船停靠的地方去。
“跟我來，船長要你們在旁邊觀瞧。”
停機庫裏人來人往，船員與當地人互相交流，其樂融融，就像在港口一樣。
這些與世隔絕的人大概也很好奇外麵的世界，莫胡猜測到。
來到船艙外，隻見站著個人，不是旁人正是局座，他探個腦袋向往船裏張望，不用，肯定是在等那個族人。
莫胡也想知道，這老頭什麽時候把六隊長找過去的？是不是在他挨打之前？於是他也站在一邊，反正七隊長領他來的，奉令行事。
許久之後，老頭從裏麵晃悠出來了，背後跟著一個，人高馬大，雙手超規，看個影兒都知道是六隊長赫托斯。
兩人邊交談邊走來，步履緩慢，神情也嚴肅。很可能，老頭在跟他講述發生的事情，也有可能是在串詞，免得謊言被戳穿。
無論如何，不長的距離兩人墨跡了好幾分鍾，把旁邊的局座可激動壞了。
六隊長來到麵前的時候，局座已經是控製不住情緒，涕淚縱橫了，他一把撲進六隊長的懷裏，臉埋進去，也不管鼻涕眼淚抹了人家一身，嚎啕痛哭起來。
“爸爸，您沒死啊。”。
一瞬間，時間凝固了。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上活計，齊刷刷的看向這裏，當地人那樣驚訝的、七隊長一樣欣慰的、船長這樣安然若素的……都有。
其中也有莫胡這樣好事的，瞬間就察覺到一出狗血劇已然拉開了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