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喊爸爸的情節實在不勝枚舉,宇宙的電視劇裏把能想到的父子關係都演過了。父子敵對的、父子走散的、先親後敵的……以至於發生在眼前的這麽一出,在莫胡眼裏顯得有點平淡了,大概是沒有背景音樂襯托的關係。
當然一個大男人抱著個老男人哭的稀裏嘩啦,這個畫麵還是挺“感人的”。既然局座當場認爸爸,那明莫胡以前猜的沒錯,六隊長以前是個大人物,至少是大人物他爹。他撇過腦袋意味深長的看著安此時,心想公主戲份要是也是真的,那可太長見識了。
安副隊長顯然是被感動到了,在一邊抹著眼淚,警惕如她,當然也能發現莫胡在觀察自己,頓時就收住了情緒,“冷漠”看戲了。
突如其來的擁抱似乎沒有嚇到六隊長,處變不驚順帶安撫局座的樣子,就不像是個失憶的人。
這船上,真的沒幾個實誠人,莫胡再一次肯定了自己的印象。
跟六隊長並排的船長這時候還在旁邊煽情:“沒騙你吧,我們撿到的人,心心念念想著回來幫你們。你們卻那他當叛徒。”
終於緩過情緒的局座,抹幹了眼淚不住地點頭,指著六隊長開口道:“警衛,把他監禁起來。”
在場的船員都傻了,剛才還溫情脈脈的父子團圓,突然間就換成了大義滅親的劇本。船長剛想些什麽,就被局座製止了。
“我並沒有變卦,答應你們的條件還算數。但審問父親,是全族人的意思。這麽多年來,大家都認為當年的悲劇是他一手造成的。”
一邊的六隊長歎了口氣,卻沒有反抗,跟著他們走了,隻留下船長一幹人等在那裏沉默。
七隊長早就看出來莫胡的八卦心裏,聲提醒他的本職工作。
“你們的任務還沒結束。”
這就等於給了莫胡繼續“追劇”的權益,為了升級船隊,即使約束他的命令也擺到了次要位置。
“想要知彼,必先知己”安副隊長畢竟是給舊難離打過下手,事事想的周到。她的探尋從最了解六隊長的人開始——船長。
“我就知道你們會來問我。安此時,關於船員這一塊,規矩是什麽來著?”坐在昏暗的辦公室裏,老頭吞雲吐霧先發製人。
“英雄不問出處。”安副隊長戰戰兢兢。
“知道還問?出去!”
安副隊長就老老實實的出去了,站在門口似乎是在等其他命令,也似乎是在等莫胡。
“你還在這裏幹嘛?”老頭用夾煙的手點了點莫胡。
“我不問他的來曆。”
“有屁快放。”
“為了完成任務,想讓你安排我們和對方局座聊聊。”
老頭看了會兒莫胡,很厭煩的揚了揚手:“出去!找他們的警衛,就你們是船長助理,開展幫助工作的。”
得到船長的“口諭”莫胡馬上就跟著安副隊章溜出去了,生怕老頭又對他些莫名其妙的話。
“老頭秘密多著呢,一問就炸毛。還不如去找那個局座,是個好話的。”莫胡教育起安副隊長來。
“剛才為什麽不提醒我直接去找局座?”
“這也是為了能得到他的撐腰,有船長的口信,接下來的工作才能沒人妨礙,出了事也能被保。”莫胡算盤叮當直響。
“你怎麽能算計船長?”安此時怒斥道。
“老頭棄車保帥的事沒少做,剛才還把六隊長送了出去呢。這是為自己牟得正當權益。不叫算計。”莫胡嘴上這麽,但他也不能保證老頭不會提起褲子不認人。
不過有一一,船長老頭肯定是在對方心裏留下了一個高大偉岸的形象。他們把原話一,警衛就立刻把他們帶到辦公室,並請在審問室的局座趕緊過來了。
“局座,船長派我們來協助工作。但在工作開始之前,我們必須要了解你們和那場爆炸,不然會對工作的開展帶來阻礙。”
安此時嚴肅的明了背景的重要性。這是莫胡出的主意,因為局座很會“察言觀色”,不苟言笑的安副隊長明顯比不如進船隊時“憂鬱”的自己合適的多。
“就算你這麽,我族的過往其實並不光彩,恐怕你們了解之後不再想幫了。”
“您放心,船長答應的事總會做到。我們隻需要知道這個星環構建的原因,以及那場爆炸的相關信息就可以了。”莫胡補充道。
“這就涉及了大部分不堪回首了。”局座為難道。
“局座,基本的信任是合作的基礎,我們為援助而來,不是為了什麽秘辛。如果怕我們告訴外人,簽保密協議也可以。”
軟肋在援助上,當然要大做文章。
局座歎了口氣,“好吧,的沒錯。信任是合作的基礎。”
三兩句話就撬開了對方的牙關,莫胡帶著滿足感品嚐起了故事,隻有安副隊長像課堂上的好學生一樣啟動了腕帶,開始“做筆記。”
“在新宇宙的記載裏我們早已不存在了。通臂族,毀滅了孕育他們的行星,耗幹了生命起始的恒星,最後全員滅絕在黑暗冰冷裏。”
“其實隻對了一半,我們的確毀滅了自己的星球,但關於那恒星,我們其實阻止了一場浩劫。”
“什麽浩劫?”這是莫胡最喜歡的環節,幫助講故事的人順利推進一直是他的長項。
“恒星的衰老總是伴隨著爆炸和膨脹,這是必經過程。但我們原本生存的星係龐雜,各個有生命的星球距離並不遙遠。如果它炸了,帶走的文明難記其數。”
“誕生在一個晚年恒星的文明,每沐浴的可不是溫暖的陽光。它懸在我們頭頂,不知什麽時候就會突然膨脹,將我我們吞噬。”
“在生存的壓力下,我們的科技並沒有向舒適生活和戰爭怪獸上發展,研究的都是如何飛向宇宙以及如何抑製恒星的衰落。”
“無數的積累最終會指向突破,在不知多少代人的努力之後,我們終於找到了一個免去滅亡的方法。”
“建造‘繩圈’?”莫胡試探道。
“我們一開始並不打算建造‘繩圈’,隻是想造一個高級的星環,不止是高效利用恒星,還要消耗掉過高的能量,讓它落回安全範圍。”
“我們犧牲了星球上的所有自然生命,隻為了讓星球鐵化,將它改造成了現在的這片星環。然後把這個恒星係的其他星球拉入了同一軌道並做了同樣的操作。當所有星環都造完後,我們開始主動吸收恒星的能量,結果如我們所料,它不再紅赤,慢慢變了。”
“這不是很好嗎?為什麽最後會毀滅它?”莫胡知道後麵肯定有變,但接話茬的都得這麽來,這是流程。
“星環運行的十分順暢,它使得文明迅速發展,我們能複活那些被我媽親手葬送的星球生物,甚至能製造氣。但是消耗的過快也是一種災難。”
“恒星在便正常,也在縮,它的宜居帶不再像當時建造它的時候那樣龐大了。我們一的舒適隻是不斷抽取恒星能量的飲鴆止渴。恒星不但個頭縮,質量也變了,十片同一軌道的星環開始變得不穩定。”
“隻有重回宜居帶,將所有的星環向內推進,才能維持生存。我們這樣想也這樣做了,生活也再次安定了。”
“但你們的星環依然在飛快消耗恒星,不是嗎?”莫胡提醒道。
“沒錯,暫時的度過危機使得我們忽略了這個真正的隱患。我們的科技越發厲害,交流的文明越發眾多,但恒星也變得越發暗淡。”
“當宜居帶再次縮時,我們終於意識到,恒星會被我們消耗死。生存的危機再一次來到了我們麵前,隻不過從被蒸發變成了被凍死。”
“可你們現在的恒星依然好好的。”安副隊長也加入了。
“請聽我講完,這是後來的事。在又一次的生存危機麵前,人才們都各顯其能,但提出方案的給不出操作,給出操作的拿不出成果。近百年的研究,終於出來了一個人,他給出了可行的方案。”
“什麽方案?”莫胡假裝好奇。
“將整個星環轉移到沒有孕育生命的恒星去。”
“這工程可謂浩大!光是飛船飛行就得用掉不知多少燃料,何況一個星環。”莫胡繼續助力。
“其他人也是這麽想的,這無異於將十顆星球送到其他星係。但,能人自有妙招。他提出了折躍的方法。而其他人又質疑,折躍隻能單個起跳,能耗過大,而且十片星環缺一就難以維持運行。”
了那麽多,局座都沒表情,但是他現在居然激動了:“能人,依然不以為意,他‘既然如此,那就整個星環一起折躍!’。在如雷貫耳的質疑聲中,他拿出了他的成果——凝滯鏈。這技術能,讓十片星環不用連接卻合為一體實現一同折躍。”
“雖然技術實現了重大突破,但耗能也是前所未見吧!怎麽解決?”預感到故事即將高潮,莫胡也激動了。
“我永遠忘不了他回答這個問題時的意氣風發。”局座站了起來神色間充滿了自豪,他耐不住興奮在辦公室踱步了起來。“他指著外麵的恒星‘那就更加用力的把它耗盡,把所有能量都拿來折躍!孤注一擲,才能絕境逢生!’”
“這可真是個好主意。”莫胡的中肯,聽不出他是誇讚還是挖苦。
“委員會被他的氣勢折服了,力排眾議促使了這一計劃的實施。星環變成‘繩圈’也是從凝滯鏈的加裝開始的。這方案使得星環像繩套一樣能變大變,像繩套一樣套住恒星,像繩套一樣來去自由。但繩套的名字略顯侵略,便改成‘繩圈’了。”
“這些都無關緊要,當加裝完凝滯鏈後,恒星已經化為了熾紅的圓球了,能供我們的能量所剩無幾。好在隨人願,折躍的能量剛好夠,在離開的一瞬間,我們的恒星半點光亮也沒有了,它變成了烏黑冰冷的鐵球。”
“幾乎在同一刻,我們的麵前出現了一顆熾熱的火球。我們知道,成功了,‘繩圈’套住了我們的目標恒星,星環又可以肆無忌憚的運行了。”
“這不是永續生命嗎?怎麽會爆炸?”莫胡開始揭露傷疤。
“當年的能人後來名利雙收,來到了委員會的最高層。他為族人取得了無盡的財富,這理所應當。高枕無憂的他,看著星環肆意地抽取著恒星能量,不為所動,因為他知道,當恒星所剩無幾時,再折躍就行了。”
“生活的美好,總會催生思想的開放。有的人專注社會學,也有人關心哲學,還有人的心思就轉移到了我們的曆史,悲憫人的心思就是從這時候開始的。”
“終於,接二連三的演講宣傳,引來了成群結隊的遊行爆發。他們,我們種族禍害了一個又一個恒星,帶走了希望隻留下鐵球。一些本來可以孕育生命的星球,被折躍去的我們剝奪了資格。我們這個種族無異於宇宙間間的吸血鬼。”
“哪哪兒都有這種吃撐了人啊。”莫胡不禁讚同。
“很高興,你能感同身受。但當時的情況不是這樣的,我過,我們的文明一直在為了生存而奮鬥,這種思想上的變化是我們不曾麵對過的。思想上在躍進,官場上的明爭暗鬥也在升級,能人身居高位總會有人覬覦,他們把這套辭潛移默化之間灌輸給了他。”
“這是他給出的計劃嘛。”莫胡嘀咕。
“對,正是因為自己的計劃,他才會上心。漸漸的,他自己也覺得把恒星變成鐵球,把行星變成冰塊實在是過於無情的行為。而恰巧的是,在‘繩圈’再次折躍時,我們的坐標發生了偏差,繩套套歪了,有四片星環直接落入了恒星,爆炸驟起、死傷無數。”
“這就是四十四年前的大爆炸?”
局座點了點頭;“一開始,我們隻以為是意外,但當放出了預先備好的替換鏈,穩定了軌道,進行深入的調查卻發現疑點重重。機器、演算人員計算的坐標點都一致,但偏偏與最後輸入的那個不一樣。我們懷疑是有人故意為之,但能接觸到這一操作的人隻有能人一個。而當時的他也已經被確認死亡了。調查也從此有頭無尾。”
“結果,我們今給送回來了。”莫胡接茬。
“不錯,那個能人,就是我的父親。我雖然知道其中內情,但並不能作為證據為他開脫。當年的調查還得繼續,族人們需要一個交代。”局座長舒一口氣,“到此,你們需要的故事就講完了。”
“好的,我知道了。生存麵前的反抗算不上什麽滅絕人性。局座放心,幫你們重新建四片星環的任務就交給我們吧。”
“不,這個我們自己會做。”
“那你們要什麽幫助?”
“爆炸之後,恒星能量的吸取裝置全部停運了。我們需要你們幫修這個。”
安此時聽罷故事,歎了口氣,就準備拖著莫胡離開了,很明顯她有話要商量。。
但莫胡似乎依依不舍,他在走出房間的最後回頭問了局座一句。
“局座,您今年多大歲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