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節
雪興衝衝地來了,金華見女兒回來自然高興得合不攏嘴,趕忙問道:“今天怎麽有空過來?”“媽,我也好幾天沒來看你們了,想著豆豆天天來吃飯,今天就我來下廚吧!”黎雪一邊說,一邊揚了揚手裏的塑料袋:“我買了條魚,我來做。”
“哎,不要你做不要你做,我在家天天伺候他們,你難得回來你歇歇,上班站著累。”到底還是心疼女兒,金華接過女兒手裏的袋子,就把黎雪往廚房外麵推。客廳裏的許悠聽見了,心裏很不舒服地“咯噔”了一下,婆婆高八度的聲音似乎還在耳朵邊上繞“我天天伺候他們……”
“那我先看會電視哦!”黎雪見不要她做事,樂的輕鬆,往沙發上一坐,和許悠一起看起了電視。黎雪見氣氛有些冷,便開了口:“小許啊,你是不是喜歡吃酸的啊?我生豆豆的時候就喜歡吃酸的,所以豆豆是個男孩子嘛。養兒子養兒子,還是兒子靠得住,就指望你給我們黎家再添個小男孩……”黎雪越說,許悠越不高興,但又不好發作,隻好應著:“現在隻能生一個了,男孩女孩都一樣,我都喜歡。”“哎,話不能這麽說,我們黎家是單傳的,雖然現在豆豆也姓黎了,到底還是人丁單薄,人家會笑的,還是指望你肚子爭氣……”黎雪嘮叨個不停,“像大姐,為什麽在劉家什麽都說了算,還不是因為她生了個兒子,你看,蓋房子他們老劉家都要出錢……”
“我們家不存在,我爸媽就我一個女兒,這套房子也是我們自己買的,以後肯定給我的小孩。男孩女孩我都喜歡,女兒要是像我就更好。”許悠毫不客氣地打斷黎雪的自說自話,讓黎雪多少有些尷尬。“小許,你不明白,我們女人啊,以後都要有個依靠,男人靠不住的,兒子才最實在……”
“那你是說你弟弟靠不住了?”許悠忍不住反唇相譏,黎雪頓時愣在了那裏。
還好,豆豆放學回來了,讓這場不怎麽愉快的對話早早結束。黎雪黃著臉帶著豆豆就要回家,被金華攔了下來:“怎麽了啊,難得來家一回也不吃了飯再走。”
“沒事,我帶豆豆回家燒飯。”黎雪拖著豆豆就要出門,豆豆卻不樂意了:“我不走,我看完小飛象在外婆這裏吃飯。”
“看什麽看,回家,這裏沒你吃的!”黎雪發火了,金華忙忙地問著:“怎麽了怎麽了,你幹嘛又凶孩子……”
“沒什麽,這裏又沒人歡迎我們娘兒倆,我們還是回去。”黎雪冷著臉回道。
“沒人歡迎還來什麽,無聊。”許悠低聲嘰咕,拿著遙控器繼續換台。
金華想發作,但是顧著許悠肚子裏的孩子,隻好忍了下去。“那你們路上小心。”說完看著黎雪帶了哭鬧的豆豆出門,把門“砰”地一聲關上,在圍裙上擦了擦手,走進了廚房。
晚上。
許悠和黎進的房間裏,黎進悄聲問道:“老婆別生氣哦,我看媽和老婆大人臉色都不好,是不是又要我當夾心餅幹啦?”
看見老公這樣,許悠忍不住又笑了:“不是你媽,是你姐!你媽充其量就是買買連肉都沒有,光喊我‘補鈣’的小米蝦,你姐可是說的生不出兒子就讓你休了我呢!”
“啊?那可不行,兒子女兒我都喜歡!我才不會休了悠悠呢,就怕悠悠休了我……”黎進見老婆有心情和自己開玩笑,便嬉皮笑臉起來。“不過不買大蝦給我老婆吃就不對了,我明天和我媽說去。”
“別!你沒看你姐走了你媽氣的,好像我打了她女兒一樣。不過話說回來了,她有三個女兒,怎麽疼也輪不到我啊……”許悠實話實說,黎進摟住了她:“我疼你啊,我最疼悠悠!老婆萬歲!”
而在金華和黎老爺子的房間裏,金華卻忍不住開始跟老頭控訴:“懷個孕都要傲到天上去了!生的是太子嗎!今天吃餛飩,明天吃大蝦,整個就要人跟在後麵伺候著……”
“你少說兩句,反正生下來姓黎,又不姓許!”黎老爺子推了推眼鏡,繼續盯著報紙。
“那她憑什麽趕小雪走?嫁到我們黎家了,憑什麽趕我女兒!”金華越想越氣。
“你小聲點!她什麽時候趕你女兒了,是你女兒自己氣性足!現在她懷著孕呢,你就不能少說兩句。”黎老爺子厲聲,金華不做聲了。
“我看她能不能給我生個孫子出來……”金華咕噥著,仍然氣呼呼的。
許悠生了,在經曆了十幾個小時的疼痛之後,終於聽到了寶寶高亢的哭聲。
而產房護士隻在她耳朵邊上說了一句:“和你媽媽一樣,女高音。”
月子
許悠坐月子坐得一肚子氣。婆婆金華聽說生了個孫女兒,便連尿布都懶得準備;許悠媽媽到底是心疼自家女兒,用舊棉毛衫裁了一塊塊尿布送到家裏不說,幾乎每天都要來報道。金華心裏頗不以為然:生了個賠錢貨,還搞得跟公主一樣麽。
這天,寶寶又哭又鬧,許悠前一天鬧騰了一晚上,實在有點吃不消,便喊起了婆婆:“媽,你能幫忙哄下寶寶嗎?”金華回到:“我得做飯呢,晚上這麽多人要吃飯,豆豆昨天說要吃炸雞腿,我先醃好。”
許悠心裏正堵著慌,門鈴響了。金華去開了門,來的是黎進的大姐黎雲。
“喲,我來看看小許,順便看看我的小侄女。”黎雲笑嘻嘻的,聽說這個傲滋滋的弟媳婦生了個女娃,自己心裏頗有些幸災樂禍的,但又不好表露。“你來得正好,去幫小許哄哄孩子吧,我正忙著。”金華給黎雲倒了杯水。
黎雲抱起寶寶轉來轉去,一邊哼哼一邊說:“寶寶乖哦,寶寶乖,這下豆豆不掉價咯……”許悠聽得一肚子火氣,但又不好發作。過了一會,門鈴又響了,這次來的是許悠的親媽。
“親家母,又來送湯啊,這樣天天麻煩你跑來跑去,人家還以為我們對媳婦不好呢。”金華見許悠的媽媽又上了門,心裏很不樂意。她對這個知識分子家庭是完全沒有好感的。
“親家,你辛苦了,我哪兒有你能幹啊,悠悠和我一樣,都不會做事,這不是可憐天下父母心嘛。”許媽媽笑笑,自己這個女兒從小慣到大的,自己這個當媽的自然放不下心。
“媽。”許悠見到自己媽媽,眼淚都快下來了——不管是三十幾還是四十幾,親媽就是不一樣。
“傻丫頭,哭什麽啊,你爸一早就去菜市場買了鯽魚給你做了,三催四催地要我給你送來。寶寶怎麽樣啦?”許媽媽剛說完,許悠對著客廳努了努嘴:“他大姐剛來哄哄,我昨天給她折騰了一夜,困死了。”
“這哭的是不是又要換尿布啦?要是你婆婆不願意洗,你就放那裏,媽帶回家洗。別給寶寶用那個什麽尿不濕,都不是好東西,還是尿布好。你晚上和小黎說說,讓他也起來看看孩子,你看你瘦的……”許媽媽輕聲囑咐女兒,許悠的眼淚止不住嘩啦啦地淌。
“媽,我都快煩死了,每天老人吵,小孩叫,寶寶哭,都睡不好覺……”許悠抹了抹眼睛,“他二姐天天不見人影,小孩一放學就跑這裏吵吵鬧鬧,那天他抱寶寶,差點把寶寶摔著,我也不好說什麽;他大姐更是一來就含沙射影,講話好玩呢,難道她自己不是女的?”
見女兒傷心,許媽媽也忍不住要掉眼淚:“女兒,當時你跟他的時候我就說了,和婆婆公公住煩惱多呢,你偏偏孝順;後來又有個妹妹一起住,這也算了。現在二姐也搬到附近,大姐也常來串門子,女兒,你以後難過的日子在後頭……”
許悠聽了親媽這麽說,不由的有點愣愣的:“媽,那你說我怎麽辦?”
“悠悠,聽媽媽一句,要真心把他家的人當成自家親人,把他媽媽當成親媽,就好了。”許媽媽到底是過來人,摸了摸許悠的頭。
“怎麽當?她有那麽多女兒,怎麽也不會把我當女兒啊!”許悠不高興。*思*兔*網*文*檔*共*享*與*在*線*閱*讀*
“就是糊塗。很多事情,就裝裝糊塗。”許媽媽歎了口氣,自己的女兒多要強,自己不是不知道。但是做姑娘和做人妻人母,那是兩回事。“悠悠,比如你在家,有時候喊媽幫你做點什麽,媽還有忙的時候呢;要是喊了婆婆,她沒空就放放;她沒做就當她忘記了。粗心點,日子會好過很多……”
許悠似懂非懂的樣子,她知道自己媽媽說的沒錯,三個小姑一個比一個麻煩,以後的日子怎麽樣,大家都很難說。但是現在看起來,黎進天天上班,自己隻能按照媽媽說的,粗心大意,得過且過了。
“媽不能照顧你一輩子,爸爸媽媽也老了,我們最大的心願就是看你幸福。你聽媽一句,不要和老人起正麵衝突,還有,黎進的態度是最關鍵的,不要為了他家人和他吵架,男人都是要哄的。隻要老公站在你這邊,他爸媽到底還是疼兒子的。”許媽媽語重心長——天底下的父母,都是渴望兒女能幸福的。
輔食
幾個月的產假,許悠非但沒胖,反而瘦了不少,上班的時候米琪還開玩笑地說她生完孩子反而年輕了——天知道自己帶孩子有多辛苦,黎進雖說疼老婆,但是喂奶之類的事情也幫不上忙;而許悠有了孩子後幾乎天天圍著孩子轉,誰來也不放心。
許悠上班了,曉溪自然隻能讓婆婆公公帶著,這一天,許悠下班回家,見女兒屁股上有勒痕,頓時就腦子一熱,忍不住問道:“媽,溪溪屁股上怎麽回事?”
“哦,這娃愛鬧,我又要做飯又要收拾,哪兒有空照顧啊,就用繩子捆背上顛顛,她就不吵了。”婆婆不以為然,繼續擺飯菜和碗筷。
“媽!”許悠氣不打一處來,聲音忍不住又高了八度:“孩子不能勒著的,您要是沒空,就把她放搖車裏,哭了就搖幾下;這樣勒要勒出毛病來的。”
“什麽毛病?我做事旁邊放個車還怎麽搞啊!小進他們幾個,不都是在我背上長大的。”金華一邊弄著飯菜,一邊從廚房裏端出碗爛乎乎的東西:“那,這個是你說的,什麽雞蛋胡蘿卜泥,給溪溪吃的。”
許悠氣得說不出話來,隻好抱著曉溪,開始喂她。低頭一見碗裏的胡蘿卜粒都沒碾開,本想發作,但想想婆婆也忙活——想到自己親媽的交代,便自己去了廚房,把一碗吃食都倒進攪拌機裏重新攪開了。
“哎,小許,你這會弄什麽攪拌機啊,一會又要洗了。你就和我們一樣,嚼兩口再喂她不就行了?”金華招呼著黎老爺子吃飯,看見許悠到廚房給曉溪重新攪輔食,不由得念叨起來。
“嚼嚼喂?那多髒啊……啊,媽,你中午的時候都嚼了喂寶寶?!”許悠剛剛平複的火氣忍不住又蹭地一下串了上來——“媽,小孩的免疫力弱,大人嚼了再喂不好的,您以後用攪拌機成麽,要是不好洗,我下班回來幫您洗。”
“你這說的什麽話?你媽我又沒有傳染病!再說,我的兒女幾個,還有我大外孫子,不都是這麽帶大的!哪兒來那麽多講究。”金華已經懶得理會這個城裏媳婦的嘮叨,自顧自地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