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節
她來說，一千多塊根本算不得什麽大錢；但許悠卻隱隱有一種不祥的預感：劉星宇結婚，未必是一件皆大歡喜的好事，接下來說不準還有什麽不順心的事情。但她現在能做的，也隻有專心照顧好曉溪，一切為女兒的高考做好準備。
五一長假裏，黎進和許悠去參加了劉星宇的婚禮。按照當地的風俗，結婚前新郎新娘都是不見麵的——許悠很三八地打聽了一番，小潔和劉星宇在結婚前竟然隻見過三次！黎進還再三囑咐許悠，不能在小潔家人麵前提劉星宇曾經得過病的曆史，而所有的劉家人對此也隻字不提。
許悠想不明白，現在居然還有這樣的婚姻；而在劉家人看來，一幢三層小樓、一萬塊彩禮娶個本地媳婦，已經是下了大本錢了。
婚禮
劉星宇的婚禮是在鎮上一個規模頗大的酒店裏舉行的，雙方父母親戚都到場，滿滿地擺了十幾桌，場麵很是壯觀。
劉星宇看起來顯然比在醫院的時候好了很多，沒了一點狂躁的樣子，眼神裏反而有些許呆滯；小潔穿著婚紗，臉上是程序化的微笑。不知道是不是劉家人先和司儀打過招呼，婚禮上並沒有出現司儀帶頭起哄、調笑的場景，無非是程序化地雙方父母上台、喝交杯酒、向來賓鞠躬、一桌一桌敬酒這樣的環節罷了。
雖然覺得沒勁，但許悠還是端端正正地坐著，心下隻盼著這場婚禮早早結束可以回家看女兒去；不過有句話叫做，想的不來，不想的偏來，這可不是沒道理的。
起因是女方親戚並不知道劉星宇的病史，卻隱約知道他曾經去城裏工作的“光榮經曆”，於是便在酒桌上開起了玩笑：“小劉啊，大丈夫要能屈能伸，安心工作，以前的事情就算了，結婚成家了要好好照顧我們小潔哦。”
“我會的。”劉星宇低聲答道，象征性地舉起酒杯抿了一口，小潔的表哥就不幹了：“哎喲我說妹婿啊，你是一點麵子都不給我們家人哦，哪有這麽喝酒的啊，一口幹了！”
黎雲在主桌上看見鬧酒，心裏多少有些害怕——劉星宇回去調養一段時日以後，雖然醫生說還是要天天吃藥，但做父母的最忌諱人家說兒子有病，漸漸地就給把藥也停了；她滿心地指望著兒子結婚後能回歸正軌，但醫生當時囑咐的別刺激兒子、春秋天要特別注意他的精神狀態、別喝酒這些注意事項，黎雲心裏還是跟明鏡似的。
這麽想著，黎雲就忍不住站起身，去了隔壁桌上略攔了些：“親家，馬上都是一家人了，好歹擔待些；小宇從來就不會喝酒，今天是大喜日子，喝太多也忒不像樣了……”黎雲陪著笑臉，女方親戚卻不高興了：“親家，你這樣就不對了，就是大喜日子大家才高高興興地鬧一會子，小劉不喝就是不給我們麵子！”
一群人跟著起哄，劉星宇臉漲得通紅，舉起杯子就要往嘴裏灌，被黎雲製止了：“一會還要鬧洞房呢，親家就算了吧，啊？”一邊說，一邊就要自己代兒子喝了。
“哎喲我說親家，你是真不把我們當一家人吧？”小潔的爸爸不高興了，把杯子往桌子上“砰”一放，頓時酒席的氣氛就有點冷場。
劉暢趕緊上前拉住老婆：“你這是幹什麽，好好的，這像什麽樣子！小宇結了婚，就是大男人了，喝杯酒怎麽了？兒子，喝了！”劉暢一向好麵子，當時不得已帶兒子回來，結果兒子發了精神病；之後送到城裏治療都是保密的——他一向不願意提這些事情，也沒好意思跟著黎雲到C城裏陪兒子看病，屬於典型的“選擇性忽視”劉星宇的病史。所以劉暢不知道劉星宇的病到底要注意些什麽，他隻知道，既然老婆說兒子已經好了，那今天這樣重要的日子裏，兒子多喝兩杯是沒什麽的；但事與願違，既然老子發了話，劉星宇自然沒有不喝的道理。既然一杯幹下去了，接下來的敬酒就顯得順理成章，劉暢攔著黎雲不讓她多話，黎雲一個人也拗不過老公，隻好退回主桌。
劉星宇敬完幾桌酒，已經麵紅耳赤、眼神渙散了——本來腦子就不清醒，這一喝，更加搞不明白下麵應該做什麽；偏偏一眾親朋也喝高了，一群小夥子帶頭就鬧了起來，非得要新郎新娘上台叼蘋果——劉星宇木木訥訥地上了台，小潔臉通紅，被鬧得頭都快低到地上去了，卻也不好對來賓擺臉色。
鬧著鬧著，酒店裏其他人都走光了，一群人就跟鬧洞房一樣開始胡吹亂扯，從吃蘋果到擠牙膏叼香蕉脫衣服，越鬧越不成樣子。許悠看不下去要先走，又怕黎雲不高興，隻得壓著性子陪黎進坐著；黎雲心裏著急得很，偏偏劉暢堅持說“兒子一輩子結婚就一回，大家都這麽過來的，總比回家鬧去好——鬧鬧怎麽了就當鬧洞房好了”，加上年輕人身強力壯能起哄，黎雲也沒法製止。
沒一會台上就圍了裏三層外三層的起哄的人群，又過了一會，不知道誰大喊一聲：“新郎官脫衣服了！”，隻見劉星宇先是把西裝扔了出來，然後是領帶、襯衫之類，這下不光許悠嚇了一跳，黎雲和劉暢也反映過來了，趕緊衝到人群裏去——小潔早就嚇得躲到角落裏了，劉星宇還紅光滿麵地和一眾年輕人稱兄道弟，一邊就要解褲子，黎雲差點沒氣瘋了，正要嚷嚷，卻被劉暢搶了先：“好了好了，今天老劉家也豁出去了，洞房還沒進衣服都脫了，大家也差不多了吧。”當地的風俗是，結婚當天怎麽鬧，主家都不能翻臉，黎雲才生生地把一口氣壓下去，趕緊去牽了小潔到劉星宇麵前，厲聲道：“劉星宇！今天是你結婚的好日子，還不把你媳婦照顧好！一會回去看你媳婦怎麽收拾你呢！”
眾人裏有的也看出了些端倪，但這樣的日子裏也沒人點破，於是便訕訕地散了——小潔卻看出了劉星宇其實是有些不對勁的，可是這會看出來也晚了。雖然是農村姑娘，好歹也是讀過幾年書的，她心下暗暗有了主意。
蜜月
“……大姐。”大周末的，黎雲進門還陪著笑臉；盡管心裏很不樂意她過來，但許悠也不好擺臉色，隻能招呼著黎雲進門：“今天怎麽有空過來？”
“小許啊，沒什麽別的事情，給你們帶了兩隻雞，家裏養的，都殺好弄好了。”黎雲一邊說，一邊把已經洗幹淨脫毛的兩隻老母雞遞到許悠手上：“曉溪讀書辛苦，補補腦子。”
“謝謝大姐。”許悠接過兩隻雞，心裏犯了疑：如果說黎雪和黎霜平時上門還帶點菜什麽的，黎雲可是從來都隻進不出的；這回來居然帶了東西，不得不讓許悠心裏直犯嘀咕。
“小許……家裏其他人呢？”黎雲伸長脖子，朝房間裏看。“哦，爸媽出去轉轉，曬曬太陽了。黎進加班，曉溪還有一個月就高考了，周末都要去上那個衝刺班，我在家把被子什麽都曬曬。”許悠一邊把兩隻雞放進冰箱，一邊就要給黎雲倒茶。
“小許，不客氣不客氣，現在家裏就你最辛苦了，上有老下有小的……”黎雲略帶些討好地和許悠說道：“我常和他們姊妹講，要不是你照應著家裏，我們哪有這麽快活？老倆口吃喝拉撒的，你又要上班、又要都顧著，真不容易……”
“還好，家裏麽，總有做不完的事情的。”許悠給黎雲倒了杯水，招呼她在沙發上坐下，想來想去想不出什麽話題，隻好禮貌地問了句：“小宇還好吧？結婚成家了，應該就好點了吧。”
黎雲正巴不得許悠提這一茬呢，立刻打開了話匣子：“哎喲，別提了，那個小潔最不是個東西，不知道在哪裏學的毛病，死活不肯跟小宇同床……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什麽不幹不淨的毛病！要是花這麽多錢娶了這麽個媳婦，那真是倒黴了！”黎雲一邊歎氣，一邊數落著，許悠隻得安慰她：“大姐，新媳婦進門可能是害羞吧，而且你們那裏，孩子還沒見幾回麵呢就把婚都結了，肯定要有一個熟悉的過程的……”
“小許，不怕你笑話，我們連她父母都找過了，人家說‘女兒嫁到你家去了，就是你們的人’，那我一個做婆婆的，總不能去強迫媳婦陪兒子睡覺吧！”黎雲連聲歎息，許悠到底麵子薄些，覺得這個話題很尷尬，趕緊岔開：“大姐，年輕人的事情，隨他們去吧，我們管也管不了……”
“是啊小許，你說的有道理，我是想著讓他們出來玩幾天，年輕人不是流行什麽度蜜月嘛，興許出來玩玩，熟悉一下，就好了……”黎雲小心翼翼地說著，許悠心裏立刻就起了疑，趕緊接了話茬：“是的是的，我覺得讓他們出去轉轉也好的，近一點的地方廬山啊都可以去轉轉，這個季節也合適，不冷不熱的……”
“小許啊，我本來也是想讓他們去風景區玩的，但是小潔說上次來城裏也沒呆幾天，我考慮來考慮去，這不還是就到C城裏來轉轉，讓他們小倆口逛逛街買買東西，順便一起來看看電影、來見見姥姥和姥爺……”黎雲越說許悠的臉色就越難看，她話音剛落，許悠就不客氣地說了句：“來的話可以，最好別來家裏，曉溪要考試了。要麽就我做東，帶爸媽去外麵請劉星宇和小潔吃個飯吧。”∴本∴作∴品∴由∴思∴兔∴網∴提∴供∴線∴上∴閱∴讀∴
黎雲沒想到許悠會這麽回答，當下麵子上有些掛不住了；正在冷場的時候，金華和黎老爺子進門了。“哎呀，小雲什麽時候來的？小宇呢？唉，都是我不爭氣，一把年紀了暈車厲害，小宇結婚我也沒能過去……”金華一邊脫鞋一邊嘮叨，黎雲忙熱絡地說：“媽，你放心，小宇過幾天和小潔一起來看看你們，我讓他們也學學城裏人，來C城‘度蜜月’，逛逛街看看景點……”
“哎喲，真的啊？”金華的臉笑開了，“那好啊，讓他來家裏吃飯，住幾天也沒什麽，外麵旅館貴……”
“媽，人家年輕人度蜜月，來家裏住什麽？”許悠半是不樂意，半是開玩笑地打斷了金華的話：“度個蜜月還跑到親戚家住，那還蜜什麽啊，一點空間都沒有了。”
“對對對，小許你說的對，我是老糊塗了……”金華似乎有點明白，沒看到黎雲不大高興的臉色。
“媽，他們情況不一樣，農村你也知道的，沒見幾次就說媒說來家了，他們兩個人不熟悉，在一起都不怎麽說話……要是來家裏，好歹親戚幫襯著勸勸，沒準就好了……”黎雲偷偷瞟了一眼許悠，低聲說道。
“那就來家呆幾天就是了，這有什麽。”金華沒有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順口就答應了，許悠冷笑一聲：“媽，曉溪下個月就考試了，能不能給家裏省點事？”
黎雲不做聲了，金華也才反應過來，為難地看了看女兒：“小雲，這……曉溪馬上高考了，要不就還是住賓館吧，不行的話來家裏吃個飯，我給新媳婦包個見麵禮。”
雖然說重男輕女，但是劉星宇說到底還是老劉家的，遠遠沒有豆豆的地位來得重要；加上又是曾經得過精神病的，如果拿他和親孫女比較，金華說到底還是向著曉溪的。
送佛
俗話說“好人做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