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節
自己這門裁縫手藝是吃飯的家夥，如果是個孫子，自己接著苦點掙點也是應該的，但曉溪是女孩，自己就跟著兒子享福就成了。這話許悠聽過，心裏難免要覺得不舒服；不過這麽多年來，日日生活在一起，感情上比剛結婚那會也就親厚了許多——打個粗俗的比方，就是養條狗養了二十幾年也有感情了，何況天天抬頭不見低頭見的黎進父母？
“下個禮拜老爺子動手術，二姐，你能不能來家裏幫著照顧照顧？”黎進打電話給黎雪，想讓她回來幫著看幾天：“沒什麽大事，就是白內障，醫生說先開一個眼睛，主要我和悠悠都還要上班，曉溪要和同學出去旅遊，怕媽一個人照應不來……”黎進絮絮叨叨地解釋著，許悠在一旁聽了暗自偷笑。
“什麽……走不開啊……啊？養狗？那算了算了。”黎進頓了一頓：“那你好好照顧小高父母吧，我們自己想辦法。”
黎進掛了電話，許悠卻來了興致：“養狗？什麽狗啊？”許悠從小就喜歡小動物，要不是怕曉溪念書分心，她早就自己也養一條小狗了。
“什麽啊！豆豆那個討債鬼，前幾天偷偷回來的，給他媽送了條狗回來！真是作孽，好好的不是說去D城上班嗎，結果去了就知道談對象、養狗！現在小姑娘跟他吹了，他一個人養不了，就非要送回來給他媽，還舍不得送人！”
“人都養不活了，還養狗呢。”許悠咕噥：“那要不要告訴你爸媽啊？”
“算了算了，告訴他們幹什麽，各人各人的命，她這會帶著小狗，又要照顧小高父母，肯定走不開。琦琦明年高考了，小霜肯定也來不了，不然我們還是請幾天保姆吧，醫院裏麵護工也行。”黎進歎了口氣，無奈道。
“請什麽護工啊，你家老頭又不肯住院，還是請保姆吧。護工又不離醫院的。”許悠忍不住笑了：“你父母年紀大了，總歸還是我們倆的事情，也不好指望你姐姐妹妹的。就是本來答應帶曉溪出去玩的，這下隻能讓她和同學去那個什麽歡樂世界了。”
“悠悠，沒事的，曉溪上大學以後時間多呢，過年的時候要是爸媽好了，我們一家人一起去國外度個假。”黎進覺得有些對不起許悠和女兒，忍不住有點抱歉地說道。
“行了，你什麽也別煩了，好好聯係下醫生要緊。”許悠說完，便去幫曉溪收拾要和同學一起出門旅遊的衣物了。
黎老爺子一貫是要做主卻又好強的脾氣，開了一隻眼睛後更加古怪——也許是因為裹著紗布的緣故，常常金華給他遞東西沒接好，便要發上好大一頓火；不過是三五天的功夫，保姆就換了三茬。這下別說不經常在家的許悠有些納悶，天天對著黎老爺子的連金華也吃不消了：“老頭，你就不能好好的？不就是開個眼睛嘛，那麽多人開的，也沒有哪個和你一樣的！動不動就發脾氣，保姆都給你氣走幾個，讓我伺候你就算了，你這個脾氣還讓不讓人過啦！”金華本來耳朵就不好，說話聲音又大，這下黎老爺子可上了火氣：“那幾個保姆都是騙錢的！手腳慢得要死，燒的飯又沒味道，走了就走了，有什麽好囉嗦的！”一邊摸摸索索著就要起身：“你們嫌我老得煩，我自己搞，不要你弄給我吃啊喝的！”
這邊正說著，門外卻響起了敲門聲。金華這邊沒顧上黎老爺子，忙忙地去開門，卻被一陣狗叫聲嚇得差點跌坐在地上。
“媽……不好意思啊，我來看看爸。”黎雪有些尷尬地拽緊了手上的繩子，拴著的小京巴還在一股勁地狂吠。
“你怎麽把個狗也拖過來了，真是不曉得輕重。”金華不耐地皺了皺眉毛，一臉不耐煩。
“小高他爸媽不喜歡狗，我來看看爸，把它一個人放家裏我也不放心……”黎雪有點怯怯地，知道自己這麽做也不甚合適。
“先換鞋子進來吧。”金華給黎雪拿拖鞋，黎老爺子一個人顫巍巍地從飲水機裏摸索著接了杯水喝。
“媽，你把球球牽一下，我換個鞋子，它不咬人的。”黎雪不好意思地笑笑，把手裏的繩子遞給金華；就在這當兒，小京巴球球快速地串了出去，一下子跑到黎老爺子麵前，一邊還繼續“汪汪汪”地狂吠；黎老爺子也沒看清，一個趔趄，一杯水就“砰”地砸在了地上。
球球
“這是個什麽東西！去去去！”黎老爺子真火了，對球球呼三喝四，偏偏小狗也是人來瘋，繼續“汪汪汪”個不停，還一口叼住了黎老爺子的褲腳。
“球球！球球！”黎雪急了，也顧不上套拖鞋，光著腳就跑過去拽球球的繩子，可是球球就是不鬆口；幸好金華反應快，去冰箱裏拿了塊肉骨頭：“小狗，吃肉，來來來，吃肉。”金華也不管球球是不是能聽懂，就這麽連聲招呼著，把骨頭放到球球旁邊；球球遲疑了一下，放開了黎老爺子的褲腳，轉而叼起了骨頭，趴到了門口的墊子上，兩個爪子扒著肉骨頭一點點的啃了起來。
“小二，不是我說你，好好的養什麽狗？你忘記你是得過那個毛病的，養狗都髒死了……”金華怕黎老爺子發火，一開口就提前絮絮叨叨了起來。
“都是豆豆那孩子，對象也不談了，非要搞個這個東西回來給我，看它又可憐巴巴的……”黎雪囁嚅著解釋，不時瞟一眼黎老爺子。
“我早就說過，你這輩子都害在他們父子兩個手上。”黎老爺子冷笑一聲，摸索著就要收拾地上的水杯。
“爸，你別動，我來我來。”黎雪把球球拴在大門把手上，上前收拾起地上的水杯碎片；金華則去衛生間拿拖把來拖幹淨地上的水漬。
“小二，豆豆最近怎麽樣啊？什麽時候回來的，也不來看看姥姥和姥爺。”金華記掛著外孫子，拖完地把拖把放回去，還不忘問豆豆的近況。
“他就那個樣子，反正跟著他老子，我也管不了……”黎雪見黎老爺子在，也就泛泛地說了幾句：“爸，你眼睛好點沒？我實在是走不開，又是老人又是小狗的……這點錢你拿著，想吃什麽就買點。”黎雪一邊說，一邊掏出四百塊錢，硬要塞給黎老爺子。
“我不要，你又沒有收入，拿人家小高的錢給我算什麽。”黎老爺子是個耿直性子，毫不猶豫地推開了二女兒。
黎雪的臉紫漲了起來：“爸，你說的這是什麽話，我在他家難道是白吃白喝的嗎？他家父母吃喝拉撒哪樣不都是我照顧的！我天天買菜燒飯，還要給他家老太洗澡，你女兒用他的錢也是應該的！”
“你……”黎老爺子正準備開口，被金華製止了：“哎喲老頭你也是的，女兒給你你就拿著。小二難得回來你還教訓得跟個真的似的……”黎雪見自家老媽熱絡著，臉色才稍稍緩和了一點：“媽，你拿著吧，反正爸這會行動也不方便，想吃什麽也要你給他弄著……”
幾人正聊著，忽然聽見球球又開始“汪汪汪”地吼了起來，“球球！不許叫！”黎雪眉毛擰了起來，厲聲教訓著小狗。
“哎呀，你這是幹什麽啊，它是畜生嘛，不要狠它。”許悠拿鑰匙開了門，看到球球卻一副很喜歡的樣子——黎雪有點驚訝，她不知道許悠小時候家裏養過狗的，後來走丟了，很是傷心了一陣子，以後就再也沒養過。
“這個狗是有點討厭，就喜歡叫……”黎雪多少覺得有點尷尬，見球球叫個不停，順手拿起一疊報紙抽了下它的屁股。
“不打它，不打它，狗要是不叫還是小狗嘛。”許悠反而樂嗬嗬的，金華和黎老爺子倒也沒想到。“它可能是渴了，你們也沒給它點水喝。”許悠一邊說，一邊去找了個塑料小盆，給球球盛了點水，球球立刻吧唧吧唧地喝了起來。
“二姐今天怎麽有空過來的啊？”許悠順口問了下黎雪。
“哦，沒什麽，我來看看爸好點沒。”黎雪笑了笑：“不過就他們老倆口在家也不是辦法，還是要請個保姆，不行的話，我們幾個姊妹一起出錢。”
“請那些沒用的回來幹什麽啊！煩死了！”黎老爺子不高興了：“熱個飯都熱不透！白浪費錢！”≡本≡作≡品≡由≡思≡兔≡在≡線≡閱≡讀≡網≡友≡整≡理≡上≡傳≡
“老頭，你就進去歇歇吧，一會小許還要弄飯弄菜呢。”金華怕許悠不高興，趕緊打岔：“來來來，我帶你進去躺一會子。”一邊說著，一邊攙著黎老爺子進了房間。
“二姐，不是我們不給爸請保姆，他出院那天我就和我媽說好了，讓在我們家做了好幾年的那個李大姐過來，給這裏幫幾天忙。結果人家第一天幹下來就跟我說‘許姐，你婆婆公公和你爸媽真不能比，做點什麽都不如意，我還是回去吧’，搞得我多下不來台。”許悠不客氣地和黎雪說了起來。
“是啊，我爸這個脾氣，難和他處好呢，剛才為了小狗，又說豆豆不好……再不好，也是我兒子啊。”黎雪心裏也堵得慌。
“二姐，不是弟媳婦說話直，你們十天半月回來一趟，最多就說兩句了你們還不舒服呢，我是天天麵對他們老倆口，叫我怎麽辦？保姆換了三個，不知道什麽樣的你爸才能滿意呢。”許悠說得氣不打一處來：“我天天一早起來先要給他們把飯燒好放在冰箱，然後要帶他去換藥，檢查，然後我要上班，他們中午就拿微波爐把飯菜熱熱。本來曉溪考試結束了我還能早上多睡一會，這下一兩個月都得這樣，我是有點吃不消了。”
“小許，我是真沒辦法，不然我也想回來照顧爸媽……”黎雪也是伺候小高父母的，自然不會不知道個中的摩攃。
“算了，還能怎麽辦，先糊著過唄。”許悠歎了口氣：“我去買點菜，然後回來弄點，今天在這邊吃飯吧。”
照顧
許悠沒想到的是，保姆沒找到合心的，黎雲倒是跑來主動擔當起了“保姆”的角色：這天許悠剛下班回家，就發現地板都被拖得錚亮，飯桌上擺著熱氣騰騰的菜；玄關邊上還有一布袋新鮮的野薺菜沒有擇。
“爸，媽，誰來啦？”許悠正在換鞋，黎雲係著圍裙從廚房裏出來了：“小許回來啦，來來來，吃飯吃飯。天這麽熱，那天小霜告訴我爸開刀了，我就回來照顧幾天……他們在房間裏歇著呢。”
許悠沒想到黎雲居然會跑過來，有點愣住了，半晌才說了一句：“那小宇和小潔，還好吧？”“我管不了了，劉暢也是一個不如意就和我吵，我還不如來照顧照顧家裏……”黎雲說著說著發現自己好像說漏了嘴，趕緊岔開話題：“曉溪是不是今天回來？我做了她喜歡的紅燒鴨子，她幾點到家啊？”
見黎雲提到自己女兒，許悠便不太好意思流露出不快，隻有嘴上敷衍著，一邊去打電話問曉溪大概幾點鍾到家。
然而許悠沒有想到的是，黎雲這次來，短時間裏就沒打算回去。
一開始的時候，黎進像往常一樣給黎雲搭了張行軍床在金華和黎老爺子的房間，許悠也想當然地認為最多一兩個星期，老爺子紗布拆了眼睛差不多恢複了以後，黎雲就會和往常一樣，收拾東西回鎮上去——但是這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