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六章 鐵證
“畢竟,馬姑娘平時裏待妾身不薄……況且,妾身也無真憑實據。可是……”
蘇冷月並不催她,但眉宇間微露不耐。
王素心連忙接下去道:“昨夜司琴姑娘問起來龍去脈時,馬姑娘為表自己清白,竟突然說妾身可為她作證。妾身自事發起,便在一片惶惑之中,根本就無暇顧及馬姑娘……”
說到此處,王素心忽然麵露羞愧:“往常馬姑娘說些什麽,妾身甚少不答應。可是這回的事,並不是小小的拌個嘴、鬧個不愉快,妾身又怎敢昧著良心再去答應。”
蘇冷月靜靜地聽著,心道,這下該說到結論了。
王素心:“想不到,一夜過去,馬姑娘就在自己房中……”
“由不得妾身不去想,或是馬姑娘吃準妾身必定會同往常一般,與她作證,孰料,妾身偏偏沒有。馬姑娘自覺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所以才會想不開。”
蘇冷月全部聽完,不緊不慢地道:“所以,整件事其實是這樣的。蔡金桂才是那杯毒酒真正的目標。巫翠萍實屬運氣不佳。而馬芸兒本來以為自己有你作證,可以逃脫殺人的罪嫌,卻不料你並未如她所願,深夜在房中獨處,自覺難逃一死,便不如自裁了。”
王素心伏首道:“惠妃娘娘英明。”
蘇冷月:“這個馬芸兒,行事也真夠魯莽的。第一次下瀉藥,僥幸無人追究,她不思見好就收,膽子反倒大起來。”說著,忽然向蔡金桂瞧去,“本宮瞧你像是個聰明人,被人暗算了一回,竟然一點兒也沒發覺?”
蔡金桂低頭回道:“那時,妾身吐了不少,雖腹中有些絞痛,隻當是病酒了。”
蘇冷月便不再多問,隻是淡淡地想了一回,才道:“如此一來,這件事的來龍去脈倒是清楚了。隻是……”
“你說的雖是在情理之中,終究還是缺少鐵證。”
王素心顫抖道:“妾身或可知道馬姑娘的藏藥之所。”
蘇冷月眉尖一挑。
在場的眾人也跟著提起精神來。
蘇冷月:“在何處?”
王素心:“就在馬姑娘的屋子裏。”
司琴不相信:“昨夜,早有宮人一寸一寸搜過的,並沒發現任何可疑之處。”
王素心低聲回道:“妾身也無萬全把握。隻是有一次去屋中瞧馬姑娘,正見馬姑娘收起枕頭,似有倉促之色。後來馬姑娘說起它事,妾身便也沒問。”
蘇冷月瞧了司琴,司琴隨即回道:“奴婢這就去查。”
司琴便親自帶了兩名宮人,再入馬芸兒屋裏。這次應是有目的而來,徑直拿了木枕仔細查看。第一遍仍是沒有發現,司琴又將枕頭仔仔細細摸索一遍,終於在下方摸到一個小小的橫槽。將槽蓋略用力地一推,便打開了,裏麵果然塞著一包藥,還有另一支細竹管,就和之前在巫翠萍屍身上搜到的一模一樣。
司琴同兩名宮人都大吃一驚,忙將枕頭和東西一起帶到院中,讓蘇冷月親眼見過。
至此,眾人都是如釋重負:鐵證在此,終是真相大白了。
就是蘇冷月也輕輕地嗯了一聲。
劉環呆了一呆,便不禁哭出聲來:“想不到竟真是馬芸兒!我可憐的妹妹,你真是飛來橫禍啊!”說罷,兩眼淚珠滾滾直下。
陳玉隻是默不作聲。反正從頭至尾,也沒怎麽鬧到她的頭上。那時候不曾出聲,現下更無須出聲。
蔡金桂、杜吟雪、沈婉兒三人也暗暗鬆一口氣。
至於周碧君,連一口氣也不必鬆。她隻想著,馬上就能回凝煙閣了吧?
司琴:“惠妃娘娘打算如何處置呢?”
未及蘇冷月開口,王素心忙悶頭拜倒:“妾身自知罪責難逃,敢請惠妃娘娘重罰!”
蘇冷月微微一笑:“重罰?”
王素心靜等處置,不敢抬頭。
蘇冷月:“你是有疏漏之過,但換作他人,怕也不比你做得好。不想招惹麻煩,確是人之常情啊!何況最後,也虧得你幡然醒悟、據實直言,才能真相大白。依本宮說,你竟是功大於過,不僅不能重罰,還要賞賜才是。”
王素心一愣,不覺目露驚喜,慌忙低頭道:“惠妃娘娘不重罰妾身,已是垂憐。妾身怎敢奢望賞賜!”
蘇冷月笑道:“不是奢望。本宮說要賞賜,便會賞賜。”
又吩咐司琴:“你且將這包藥粉和這管毒液,一並送去,請太醫研判。待有了結果,該賞的賞,該罰的罰,就是死了的,也別想逃過。”
便起身道:“回麗景殿。”
在眾人肅穆的恭送中,蘇冷月又在數不清的宮人、內監的簇擁下,昂首離去。
請太醫研判,誰都知道不過是走個過程。第二天,結果便傳遍了內廷上下。那包粉末確係瀉藥。竹管裏裝的也確是毒液,和毒殺巫翠萍的一樣。麗景殿迅速地處理各相關人等,此事就此蓋棺定論。內廷中,上至皇帝,下至宮人、內監,再次深切體會到惠妃的雷厲風行。
蔡金桂休養了兩三日,便去凝雲閣探望杜吟雪、沈婉兒。離開崇光院時,正巧遇見王素心也出來院中,身後跟著一名宮人--蔡金桂記得司琴封鎖崇光院的那一晚見過,應是麗景殿的宮人。
王素心喜道:“蔡姑娘氣色好多了。”
蔡金桂笑回道:“多謝王姑娘掛懷。”見王素心著意梳洗過,笑道,“王姑娘氣色也好得很。”
王素心便笑著,摸了摸自己的鬢邊:“惠妃娘娘宣我去麗景殿,自是不敢馬虎。”
蔡金桂:“既是惠妃娘娘召見,我也不敢耽擱王姑娘了。”
兩下裏都朝彼此略一欠身,就此別過。
經過馬芸兒、巫翠萍之死,院中諸人的感情越見淡薄。那時,眾人和撕破臉也差不多。隻有蔡金桂和王素心還算過得去,蓋因她們向來也不算太壞吧。
蔡金桂來到凝雲閣時,沈婉兒已在杜吟雪房中,正陪杜吟雪一起用些花茶和點心。看見她來,兩個人都是滿麵笑容,喚她一同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