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七章 獄中奇人
還沒等她開口詢問，獄卒不屑的啐了兩口便準備離開，嘴裏還嘟囔著：“大將軍的女兒有什麽了不起的，要死了不一樣沒得人來看上一眼。”
沈寒一聽氣便不打一處來，什麽叫大將軍的女兒有什麽了不起？她大早上的沒睡醒就被這個態度不好的獄卒說要上路了，又加上他昨晚的態度十分惡劣，反正都要死了，死之前吵吵架有什麽大不了的？
“我就是了不起了你能怎麽著？不能怎麽著就別給我廢話，省的本姑娘聽了煩！”沈寒站起來衝著獄卒的背影嗆聲道，她來古代這麽久了還沒放肆的吵過架呢！今天就算放肆了！
獄卒掐著腰轉過頭來，不屑的看著滿臉怒氣的沈寒，“死到臨頭了還敢嘴硬，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煩了，我呸。”
“你還指望七王爺能來救你嗎？別癡心妄想了，琪妃娘娘因你所攜帶的麝香流產都是板上釘釘的事實了，皇宮上下早在幾月前就不準在宮中攜帶麝香，現在侍衛在你的院子裏找到大量的麝香，就是你想抵賴也沒機會了。”
什麽？麝香？沈寒皺了皺眉頭，她哪裏會有麝香？更別說她的小院子裏了。
看來肯定是遭人陷害了……
“哼，就算我快死了也輪不到你對我吆五喝六的，我就不相信死之前殺了你對我來說還是個問題？”沈寒怒火未消，手伸到了腰間作勢要拿些什麽。
獄卒一看沈寒擺出這架勢不禁有些後退了，連方才囂張的氣焰也消散了不少，“我看你能厲害多久。”
沈寒總算是出了口惡氣，她可不想憋屈著上路，對這種人就應該嚇唬嚇唬他，否則還真不知道天高地厚了，其實她的腰間沒有像往日一樣藏了迷藥，因為當日去琪妃殿內的時候她也想到了這層關係所以沒有帶，可沒想，還是魔高一丈。
百無聊賴的沈寒睨了一眼破舊的食盒，反正也是等死，不如先吃飽了再說。
“還不錯。”沈寒抹了抹手上的油漬，點頭讚歎道。
雖然不及慕容夜的半分火候，可在這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的地方也該知足了。她沈寒還有一點好，就是無論多絕望她還是能保持著一點樂觀。
隻是，她真的活不了了嗎？這一次真的連慕容夜都救不了她了嗎？
那，她還能與他浪跡天涯嗎？
“姑娘，姑娘……”
一聲聲微弱的呼喚從牆角傳來，嚇得沈寒以為撞鬼的跳開來，可無奈牢房巴掌大的地方，她逃也逃不遠啊！不會還沒死就見鬼了吧！
“姑娘別怕，我是人。”
沈寒保持著鎮定緩緩睜開眼睛向聲音的發源處望去，現在是淩晨，外麵的天已經大亮了，可牢房內還是一片昏暗，她借著弱弱的光看到了牆角那個蜷縮著的人。
應該是個人吧！沈寒這樣想。可她昨晚上就來了，壓根沒發現除了她以外有人啊！
“你是誰？”
“我啊，我是誰不重要，姑娘可否賞一點吃食給我這個老人家。”
沈寒聽得出來那蒼老的聲音是一個年齡不小的人才具有的，她定了定心神向前走去，敢情是被她的最後一餐給吸引出來的人啊。
幸好她沒有都吃完，還剩了不少，她都一並遞到了旁邊的牢房裏。
那人像惡極了的狼一樣撲了過來，雙眼放光的搶過食盒便開始狂吃，甚至連筷子都來不及拿，直接用手，這到底是餓了多久的人了啊！
“慢一點吃，這樣會把胃給吃壞的。”沈寒好心勸道，可卻看不出那蓬頭垢麵的人是男是女。
待到那人一陣風卷殘雲的襲擊過後，食盒已經空空如也了，可那人卻意猶未盡的看向沈寒，“姑娘，還有嗎？”
還有嗎？總共就送了這麽多，沈寒壓根就沒吃好呢便好心把剩下的都給了他，他竟然還好意思問還有嗎？
她攤攤手，聳了聳肩，“全都被你吃完了，你怎麽這麽能吃，多久沒有吃飯了？”
那人匍匐著移到牆角，雙腿好像就是擺設一般沒有任何作用，“我也不記得了，也許是一個月，也許是兩個月……”
一個月？沈寒倒吸了一口涼氣，哪有人能一個月不吃東西還能活得下來的？這真的是人嗎？
“你是誰？為什麽會在這，他們不給你飯吃嗎？”沈寒鼓起勇氣靠近問道。
那人的目光從長發中射出，煞有鬼魅一般的恐怖感覺，隻是那眼神裏沒有什麽惡意。許是因為感謝沈寒的一飯之恩，又許是他太寂寞了，許久沒有開口的他竟然與人交談起來了……
“我是襄樂宮的嬤嬤，犯了事就被關在這裏了，多少年我已經不記得了，至於飯，有一頓沒一頓，我也就習慣了。”自稱嬤嬤的她平靜的敘述著自己的遭遇，仿佛這一切都是別人的經曆與她無關似的。
襄樂宮？那不是慕容璟所居住的宮殿嗎？
“你跟慕容璟是什麽關係？”
嬤嬤的眼神突然一滯，像是被擊中要害一般，她發瘋一般的衝到沈寒的麵前，嚇得沈寒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姑娘，姑娘，你認識四皇子？”嬤嬤焦急萬分的問道，雙手不斷的朝沈寒抓來，仿佛沈寒就是一根深海中的救命稻草。
幸好柵欄還在，否則沈寒還真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
“認識是認識，嬤嬤你先不要那麽激動，先冷靜下來可好？”沈寒軟言細語的安慰道。
嬤嬤數年沒有波瀾的情緒在今日一齊爆發了，沈寒啞然，算起來不過這個老嬤嬤不過四十幾歲的年紀，卻已經像七八十歲了，看來這些年她真的吃了不少苦啊。
經過二人一番交談，沈寒才知道原來這個老嬤嬤是襄樂宮的烏嬤嬤，跟在慕容璟的母妃身邊許久直到她去世，而慕容璟也是她一手養大的，可為什麽她會落到如此境地！
“當年，四皇子的身體一直很弱，直到他八歲的時候也不見好轉，我去醫司請了好多次太醫，他們都說這是娘胎裏帶出來的虛弱，是醫不好的.……”烏嬤嬤說著說著便穿入到回憶之中了，“那時我真的以為四皇子隻是體弱多病便更小心的照顧四皇子了，誰知道，一切都不是我想的那樣。”
沈寒靜靜的聽著，不插嘴一句，老者的回憶容不得別人的打斷。
“四皇子雖貴為皇子，可身世也是可憐的緊，他母妃去世的早，留下他一人跟著我長大。有一日我像往常一樣去醫司取補藥，卻聽到那一幫太醫們正在議論四皇子的病情，他們說……”
可想而知，烏嬤嬤在不經意間聽到了慕容璟體弱的內幕，早已疼愛慕容璟入骨髓的烏嬤嬤哪能忍受的了這種肮髒的事件在後宮蔓延。
“我聽到後想立刻去告訴皇上，卻被他們給攔住了，他們告訴逸德皇後我偷聽到了此事，逸德皇後就悄悄把我關了起來，一直關到今天啊。”烏嬤嬤聲淚俱下，悲痛的直捶自己的胸口，“可憐的四皇子還不知道自己是被下毒了，我好恨啊。”
逸德皇後身負賢德之名，又有母儀天下之姿，任誰也不會相信一個嬤嬤的胡言亂語，可是烏嬤嬤她心裏就有那麽一口氣，她想告訴她的四皇子，告訴他再也不要喝醫司送來的補藥了。
然而，她等了這麽多年，還是沒等到這個機會。
“烏嬤嬤你放心，慕容璟現在好得很，他的毒已經解了，身體也很好，一切都好。”沈寒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這些年，你一個人到底是怎麽活下來的？”
她很理解，烏嬤嬤雖然不是慕容璟的生母，但也算是養他的人了，在這深宮之中實屬不易！
“他們都以為我死了，這才留下一條苟延殘喘的賤命，也許是老天覺得我命不該絕，這天牢中不缺死刑犯，他們有時會分些吃的給我，我就熬到了今天。”烏嬤嬤冷笑著，卻阻擋不住淚水落下來，純淨的淚與臉上的黑色混合出雨天的泥濘，“姑娘，你是誰，你怎麽知道四皇子的事情，你不會是騙我的吧。”
沈寒笑了笑，眼睛依舊風華，抑或是為生命的頑強吧！她輕聲說道：“烏嬤嬤你就放心吧，我是沈修的女兒，也曾是四皇子的未婚妻，我是不會騙你的，他真的一切都好，你要是不信的話，等我們出去了我帶你去看看，現在他還好端端的住在襄樂宮呢！”
出去了？還能出去嗎？沈寒不免苦笑。
“沈修？可是沈大將軍？”烏嬤嬤問道。
沈寒點了點頭，總算是換來了烏嬤嬤的信任，她還真有些無奈，自己的身份還得她爹來證明。
“你為何會到這暗無天日的天牢之中？大將軍沒來救你嗎？”
沈寒深吸了一口氣，她也不知該從什麽地方開始解釋起，索性就不解釋了吧。情緒大起大落的烏嬤嬤是喜悅的，得到慕容璟活著的消息他比誰都要開心，這麽多年的等待總算沒有白費，隻要他活著就好。
二人靜靜的靠在一起，天牢外麵的光亮滲進來的極少，怪不得烏嬤嬤都不記得時間了呢！
“沈寒，沈寒？”呼叫沈寒名字的聲音由遠及近。
沈寒一驚，“嬤嬤你趕緊藏起來，我一定會來救你出去的，你千萬不要被人發現了。”
烏嬤嬤慌忙蠕動著身體向牆角移去，那裏有一個特別的凹陷，剛好能容得下烏嬤嬤瘦的皮包骨頭的身軀，再加上稻草的掩蓋，也難怪沈寒看不出來裏麵藏了一個人了。
天牢之中本就是極不招人待見的地方，誰願意仔細的查看呢？
“沈寒，皇上要親自審你，走吧。”先前的獄卒說道，態度已經不再那麽惡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