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好事
不知是上天知道了段玉的心思，還是段玉運氣太好了，就在他們準備打道回府的時候，一個高個子瘦瘦的濃眉小子跑過來。
正是長宏。
隻見他還沒來得及讓牛車停下來，便一步跑過來，麵色喜悅，直道：“叔，叔，好事，天大的好事！”
“今個官府貼告示出來，說我們縣裏來了個新知縣，管轄我們周圍五個鎮子，告示說明個知縣就會下發賑災糧食，力保我們北道幾個縣平安過災年。”
村長大喜。
“這是好事啊！”
“阿彌陀佛，老天有眼啊！”張嬤嬤雙手拜拜，差點就要跪下了。
段玉這才感受到古代的災年是多麽艱辛，要是沒有政府的支撐或者遇到了貪官，那老百姓大多都是死路一條。
段玉哀歎。
好事來臨，長宏已經去通知村裏的人了，段玉他們也回去分享這個好消息。
冬風吹皺微微幹涸的河水，卻沒有了之前下雪的死寂，融了雪的江南北道山蔥水綠，北河村田地野鳥紛飛，許久未聽的鳥兒也歡欣歌唱。
似乎一切都提前來了春天。
“官府還未發糧，局勢還未穩定，我們不必要冒險，今日我們就將魚養著，給一條送給李嬸子。”段清說道。
李嬸子幫忙也不是一次兩次，村尾也就他們兩家，以前一直幫不上什麽忙，現在有些吃食，就送去還個小人情。
“李嬸子是個好人。”
確實是好人。
其實村裏麵的人也不差，對他們都會照顧一二，隻是每個人生活都不容易，家裏沒有餘糧，對他們幫助是心有餘而力不足的。
李嬸子家裏隻有兩個姑娘，叫大雀小雀。大雀嫁給了隔壁村一個賣貨郎，小雀今年才十歲，在段玉的印象裏不是很深刻，模模糊糊知道是個性子弱弱的小姑娘。
李嬸子也是個可憐人，丈夫參軍十年未歸，生死未仆，村子裏很多人都說那個男的定是死了回不來了。可是李嬸子至今未改嫁，辛苦將兩個女兒養大。
都說寡婦門前是非多，像李嬸子這樣的也不能幸免，之前李嬸子和村裏一個莊家漢子打了一聲招呼，平常多幫忙了幾次，就被傳得村裏都是流言蜚語，還被漢子老婆上門鬧事，人盡皆知。以至於後麵李嬸子都不和村子裏的人多接觸，就隻和玩好的幾個嬸子婆娘走動。
“我去罷，順便去找小雀問問開春做不做繡活。”段月邁一步提議。
段風驚訝：“大姐，你要做繡活了？可…”每次做的繡活被段張氏搶去賣錢之後，抵押在秀坊的銅板被沒收，姐姐就再也沒有做過繡活了。
段月卻說：“我想過了，我們不能再像以往那樣被嬸嬸壓得死死的，前幾天不就是很好的反擊嗎？我們也要好好過日子才對。”
段月看了看段玉，段清和段風也順著她的目光看著段玉。
段玉挑眉。
好像他們幾個自從今天起床來就不一樣了。
要說具體那裏不一樣，她也說不清。
江南北道。
東水郡清澗縣，原本大雪覆蓋的死寂城中難民遍地，如今城中車水馬龍，人聲鼎沸，城東的難民營衣著破爛的災民有序排隊領糧食。
這是救命的賑災糧。
領到米袋的災民感激涕零，高呼萬歲。
難民營一角的茶棚中，幾個嚴肅的士兵雕塑般站著，冷風吹過也不見眨眼，茶棚中央的木桌子邊上，一個三十多歲的男子滿意點頭。
身邊七八歲的小公子一副大人般口吻問：“爹，您帶我千裏迢迢來此，就是為了看老百姓如何受罪？”
男子微笑的眸子撇了他一眼，依舊笑著：“為何？”
小公子思索一番，有些摸不著頭腦：“伯伯曾說，要體恤親民才能做個好官，康兒雖年幼，可也想長大以後可以做個好官。”
好官。
男子似乎在品味這句話。
良久以後男子才笑道：“我們來這裏就是為了做個好官啊，康兒要幫助爹爹做個好官，可以嗎？”
小公子聽了，大喜：“真的嗎，那太好了！我一定不讓這裏的老百姓受苦的！”
童言童語，天真無比。
男子朗聲大笑，似為孩子同歡喜。
這時，一個主簿踩著泥水路恭敬前來，手裏拿著一個本子在男子麵前攤開。
“知縣大人，這是您管轄的五個鎮子的輿圖和資料，往年的事錄都在衙門放好，等著知縣大人過目。”
說罷，恭謹在一邊候著。
男子似笑非笑，拿起冊子翻了翻，五個鎮子：北水鎮，清水鎮，弄花鄉，扶水莊，添山鄉。
北水鎮是其中最大的鎮子，有十二個村子，在輿圖上也是最北的一個鎮子。
男子腦海浮現一句話：天福星落，地福星起。
可下一句…男子搖搖頭，不願意它出現在腦海裏。
又看了一眼北水鎮的村長，十二個，一一往下掃去，隻見最底下，北山村，北河村。
男子在這兩個村子看了許久，動也未動，小公子有些好奇的湊過去。
並無異處。
這時男子問道：“這兩個村都有幾百人，可為何卻是最困苦的？”
位置在最後。
那個圓頭主簿眯著眼笑著，諂媚道：“回知縣大人，這北山村和北河村是離鎮子最遠的，北山村要往東繞過三個山頭，北河村還在北山村往裏麵一個山頭跨河才到，鄉親們都許久不出門的。”
男子聽聞挑眉。
主簿笑笑：“也不是我們怠慢，著實是路太遠，五年前請了人通了一條馬道往東邊去，可再到北山村就斷了，他們太窮了，拿不出錢來修，也請不出人來。”
又因為是最遠的，需要出的錢最多。
聽到這，男子和小公子都皺了眉。
小公子不滿道：“即是修路，應當公家出錢，主簿讓百姓出錢為何意？”
這一次男子卻攔住他，回頭過來，主簿這才看清男子的眉眼，俊眉若刀鋒，星眸如點翠，鼻梁高挺，薄唇輕言。
若不是眉梢眼角處一點紅包胎記，當真就是個美男子。
隻見他解釋說：“修路是官家和村民分，這是百利而無一害之事，若不是真的窮困，也不會放棄這好機會。”
小公子這才不出言。
隻是剛剛還說讓老百姓過好日子的他，滿腔熱血無處發泄，對此說法頗為不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