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發糧
官糧就在村民期期艾艾三天後來了。
同行的是六個佩刀侍衛和四個捕頭，拉著三輛驢車，這種陣仗看得村民都不敢吱一聲。
隻拿著自家的米袋瓢盆過來裝糧。
主簿拿著冊子，和村長交接什麽，旁邊還有個高頭大馬的白麵中年男子，聽說是掌管鎮子的鄉佐。
“開始吧，叫了哪家，哪家所有人都出來，按人頭分，一人一鬥糧。”
主簿高喊一聲，鴉雀無聲的人群所有人都聽到了。
段清他們幾個在最後，看不清人也聽到了聲音。
所有人都秩序井然。
“段山家的，段山，張九蓮，段荷花，段蓮花，段福，段寶。”
呼啦啦幾個人出來，隻是少了個人。
“段山呢？”村長問。
段張氏撇了撇嘴：“出門去了，過幾天才回來。”
佩刀侍衛發了五鬥，用概尺抹平鬥口糧食。
段張氏一看，不滿嚷嚷：“不對不對，明明是六個人，為什麽發五鬥？看，這五鬥還用概尺過了口，哪有五鬥的分量。”
佩刀侍衛冷漠一撇，嚇得段張氏後退一步，轉身就和村長抱怨：“我們有六口人的村長，發五鬥算什麽意思？這不是欺負我們村嘛！”
張嬤嬤在一邊一把就拉開段張氏攥著自家丈夫的手，冷臉道：“前幾日就說了，知縣大人下發的命令就是人來就發糧，你管不住你當家人，還好在這裏撒潑。”
段張氏才不管：“我們家當家的村裏個個都認識，應該發六鬥。”
那個主簿顯然看慣了這種戲碼，給了旁邊鄉佐一個眼色。
那個高頭大馬的白麵鄉佐跨步過來，大喝一聲：“前日便通知了各村，要領糧食人就要來。為何大家都到了，就你家那個沒來？”
段張氏有些怯怯，不滿的嘟嘟喃喃：“村裏麵人都認識，他要走的…”
白麵鄉佐狠喝道：“無知潑婦，再鬧下去，別怪我們動武。”
段張氏退了幾步，又不舍得那一鬥米，又懼怕這幾個人，心裏早就將自家那個男人罵了千萬遍，嘴裏卻不停：“什麽青天大老爺，一鬥米都那麽小氣，欺負我一個婦道人家嗚嗚嗚…”
還一邊抹淚。
佩刀侍衛想去收拾她一頓，卻被身邊的主簿攔住，再沒動作。
沒有一個人同情段張氏。
段張氏一邊假裝抹淚一邊眼睛瞟了瞟，看到周圍沒有人為她說話，心裏暗狠，當瞄到人群邊上段玉幾個小家夥的時候，露出一絲竊喜。
段玉看到了那個眼神，眉頭一皺。
“段清，段月，段風，段玉，段銘。”村長的聲音傳來。
幾個瘦骨嶙峋的孩子走出來，隻是他們沒有一個人搗亂，頗為懂事的給各位大人行禮，氣質不凡。
五鬥米，幾個孩子分開提著，又給大人行禮謝過這才離開。
主簿欣慰的點點頭。
村民一戶戶上去領糧食，要是沒有段張氏的鬧騰，一切都井然有序，十分和諧。
“哇…啊…”一陣哭聲從人群後麵傳來。
眾人紛紛往後麵看。
“放開我的袋子，這是我的糧食…嗚嗚嗚…”一個童音撕心裂肺的哭喊。
“玉兒，玉兒…”段清看到摔在地上的段玉，心疼的呼吸都困難，連忙過去抱起來。
段玉灰撲撲的臉上淚眼朦朧，還向著一邊呆萌的段銘眨了眨眼，段銘也是個小人精，一下子領悟過來：“哇…嗚嗚嗚…嬸嬸不要搶我的吃的…啊…銘兒要餓死了！”
孩子的哭喊聲將人吸引過來，還沒有來得及跑走的段張氏就被村民攔住。
“你這個貪心的臭婆娘，小孩子的糧食都敢搶，你還有沒有良心！”
“你還想跑，門都沒有。”
“黑心的，怎麽能做出這樣的事，這可是冬天的救命糧食，你也搶。天打雷劈啊！”
眾人紛紛聲討。
段清輕輕擦了擦段玉破了皮的小手，心疼麵前淚眼汪汪的小人。
他還牢牢記得，在三年前他們剛剛沒了爹娘被村裏人欺負的時候，每天被村裏的小孩子搶糧食，搶從山上撿來的柴火。有一次他出鎮子有個好心的過路人給了他好的價錢，他忍痛買了個肉包子回去，可路上被村裏幾個頑皮的二賴子堵住，要搶他的東西，他舍不得那肉包子，被幾個人打得鼻青臉腫。
“你們不許打我哥哥！”
那稚嫩而有力的童音猶在耳邊。
那時他一抬頭，就是玉兒小小瘦瘦的背影擋在他麵前。
村裏的孩子都怕二賴子，玉兒也怕。
可是她那個堅定的背影他一直記得，那個時候太陽很大，玉兒逆著光他看的很不真切，隻是那背影似乎很高大。
直到後來遇到很多事，他都願意擋在弟弟妹妹麵前做榜樣。
段清吞了苦澀的眼淚。
“玉兒，疼嗎？”段清吹了吹段玉小手的傷口。
段玉淚眼婆娑搖搖頭：“不疼。”
段清輕輕拍了拍段玉的背，堅定的站起來，眼神鋒利的看著不遠處被村民攔住掙紮的段張氏，嘴角露出一絲嘲諷。
他走過去，眼神不怒不喜，聲音冷淡：“嬸嬸。”
段張氏愣了一下。
段清繼續道：“我叫你一聲嬸嬸不是因為尊重你，而是尊重族規，所以我們也希望你能尊重族規。”
段張氏肥肥的身子一扭，指著段清鼻子：“你什麽意思！你還敢不認我這個嬸嬸了？你就不怕被人恥笑？”
段清依舊不被激怒：“我們早就已經分家，分家的時候沒有給我們一田一地，我們敬你們是長輩，也尊重族裏的意思。我們相信我們段氏家族不會拋棄我們，可嬸嬸…我們分家了，這就是我們的東西。”
“呸！”段張氏打斷段清的話，一手護住她懷裏的米袋：“你們幾個分明就是糟蹋糧食，我是你長輩，要你的東西天經地義，你要是不給就是不孝！”
段玉衝過去哭喊：“不對不對，嬸嬸你搶我們糧食我們不給，你就把我們的米袋撒在地上，你才是糟蹋糧食，我們沒有！盤中粒粒皆辛苦，嬸嬸一點都不懂，你才是糟蹋糧食…”
“你個小賤人…”段張氏張牙舞爪。
“啪！”一個巴掌猝不及防扇在段張氏臉上。
是一個佩刀侍衛。
段玉止住了哭聲，抬眸看去，那個佩刀侍衛冷哼：“這是我們公家的糧食，你好大膽，居然敢搶？”
段張氏懵了，在場的眾人也懵了。
主簿和鄉佐都過來了，村長暗暗狠自己怎麽沒把這個禍害關起來，在這樣的場合丟了段家的臉麵。
主簿不屑的撇了撇那個婦人：“擾亂秩序，搶奪糧食，十大板，受皮肉之苦。”
說完，旁邊的幾個佩刀侍衛就過來，將段張氏架起來，托在一塊石頭上，屁股朝上。
“不要打我，不要打我…大人饒命啊…”
“不要打我…我不拿了…我不拿了，快放我回去…！”
段張氏的大喊大叫，可沒有人為她求饒。
後麵她幾個孩子也不敢上去，深怕被連累。
最後麵的段荷花暗暗咬牙，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砰，砰，砰！！！
段玉幾個孩子沒有看段張氏的慘狀，幾個人蹲在地上一粒一粒撿起撒下的米糧，一邊的主簿深深看在眼裏。
大花姐擠過人群也過來撿。
陸陸續續也有幾個人過來幫忙。
“清兒多謝了各位嬸子大哥。”
糧食多麽來之不易，他們現在真的體會到了，就是這地上的一粒，平時去哪裏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