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吃哭
一切計劃提上日程，萬膳堂就在半個月以後的三月二十日穀雨這一日開張。
古時將穀雨分為三候:“一候萍始生,二候鳴鳩拂其羽,三候戴勝降於桑。”
穀雨後,隨著降雨量的明顯增加,浮萍亦不可控製地生長開去;為了提醒人們播種,布穀鳥不辭辛勞地鳴叫著;如果你足夠用心,這時的桑樹枝頭,已經停著頭頂五彩羽毛的戴勝鳥了。
穀雨是春天的最後一個節氣,顧名思義就是雨生百穀之義，在這一日開張也是村中老輩去寺廟問了簽選的這一日，寓意也十分不錯。
在村子的議論和期盼中，萬膳堂張燈結彩，開張了。
“各位父老鄉親，感謝各位來捧場，今日萬膳堂開張，進門就送一碟清焯生菜，買滿二十文送一碟五香花生，買滿五十文送一碟春筍炒肉，買越多送越多，多買多送咯！”
張金海帶著幾個小娃娃就在門口大聲的叫賣，隻要路過有人，都會朝人家喊幾句。
“油燜茄子酸菜魚，五文錢一碟五文錢一碟。”
“金瓜釀芋泥，西湖蓴菜湯，蠔油生菜，燴肉三鮮，走過路過不要錯過。”
“萬膳堂新開張，招牌燴肉三鮮隻要七文，燴肉三鮮隻要七文。”
去外麵酒樓吃飯哪個不是一個青菜就要花個七八文的，肉類更不用提，十多二十文上百文的都很多，這一盤肉隻要七文？
所以這一聲聲吆喝一出來，瞬間萬膳堂門口擠滿了人。
而人到了門口，聞到了裏麵一陣陣飯菜鮮香出來，再不用人介紹，自己就擠進去看個究竟。
“好香啊！”
有人感歎道。
另一邊段玉一早上起來忙忙碌碌到如今正好飯點才休息一會兒，等待會兒沒了飯菜她再動手。從小窗子裏麵往外麵看去，大堂內烏泱泱的擠滿了人，大多數都是被這飯菜的香味給誘惑進來的。
有的人擺了幾盤菜在麵前吃得津津有味，粥兩文錢一碗吃完可以續，米飯三文錢一碗也很多人要，估計是飯菜實在是太美味了，他們一輩子都沒吃過這麽好吃的菜，一個人吃了三四碟加了兩碗飯這才挺著撐著的大肚子離開了，結帳也才花了四十八文。
有的人才剛剛進來，正在後麵排隊，看到已經做好了的飯菜擺在上邊，那種色香味俱全的菜肴就像穿的朦朧紗衣的美人朝你招手，那些人看了就再移不開眼，挪不動步子。
有的隻聞到味道看不見菜，隻能在後麵焦急等待。
“前麵的快點行嗎，待會兒飯菜就涼了。”有人等不耐煩了。
村長和幾個族老在這種重要日子也過湊熱鬧，一是擔心生意如何，就怕白白花了這麽多銀子還沒個成效，二來就怕有人鬧事給店裏撐個場麵，三來要是真忙不過來就能搭搭手。
這會子有人催，就有老人家說：“別急，這飯菜也不能跑了，遲早都會吃到的。”
那人氣焰沒有退，可是也沒有在這種場合刁難。
看來是真的想吃飯的。
在店裏打菜和切熟菜稱斤的是李嬸子，小雀在今日也過來幫忙，還有張嬤嬤也在給客人分菜，結算銀子的是一邊的段清。
不知是不是學習進步許多，段清在賬本上的功夫也信手拈來，算盤打得啪啪響。賣了幾份就記在店鋪的賬本上。
有人吃完了，就讓段風給人收拾開，後廚洗碗忙得不可開交的就是段月，畢竟是沒出嫁的女子，不要輕易露麵的好，以免是非。
段玉從窗口看到這一幕，才想要不要多請兩個人在店裏常年幫忙。
如今他們隻雇了李嬸子和小雀，這是他們想的主意，也是李嬸子自己願意的，在這裏一個月能拿到五百文，就是在外麵累死累活的漢子一日也隻有十二三文，一個月才三百多文。
更何況小雀也有一半的銀錢。
她們家中田地少，也不需要怎麽打理，要是這裏工作定下了，田地租出去也成，她們就在這外麵賺錢了。
也因為李嬸子與段玉親近，段風不在店裏的時候段玉過來做飯煮菜，要是不熟的人在店裏未免讓人不放心。
“清炒鮮筍，再給了招牌燴肉三鮮，來一碗飯。”有的人利索的給了錢，段清就記在賬上。
“不用在意，今個我請客。你們大老遠的跑過來捧場我已經很開心了，今日的我請，你們別爭了。”趙曉霞爽朗任性的聲音從外麵傳來。
黃文文可不依：“那怎麽行，怎麽說這是我恩公的飯店，要捧場也是我帶你們來，這趙二小姐和表小姐那可是客人，要請也是我請。”
果然，這後麵還有兩個相對於趙曉霞來說含蓄多了的女子，高瘦一點的是二小姐趙曉燕，矮一些且臉圓潤一些的是表小姐，趙青荷。
趙青荷對這裏的熱鬧顯胖顯然有些震驚。
“皇城那邊的酒樓開張都沒有見過這種陣仗。”她有些不可思議的說。
可是對於吃貨的她來說，進門以後聞到的味道她就已經挪不開步子，不願意離開了。
黃文文聽到她的話，解釋說：“這裏可都是拿了縣城頭籌的兩個大廚做的飯菜，口味自然好得多，再加上我家獨一無二的調味料加持，自然口味更吸引人了。”
趙曉霞知道幾個姑娘家也不好擠大堂，雖然也有簾子隔著，卻也不太好。
她問旁邊的張金海：“你們這有包房嗎，能坐下幾個人？”
張金海一聽包房那就是大顧客，麵上更加笑眯眯：“包間在二樓，可以點大菜也可以點散菜，茶水都有，八個人能坐下。”
趙曉霞大手一揮：“來一個包間，叫個小二來給我們送茶水。”
四個姑娘家這次在眾人好奇的目光中上了樓。
張金海激動一吆喝：“樓上包間四位，送茶水。”
段玉在後廚一激靈，有點包間的，那應該會點大菜，她看看有啥材料缺不缺。
店裏沒有小二，就是段風上去端了茶水，這才看到原來是黃姑娘帶的人來。
“黃姑娘真是有心了，這麽重要的日子給我們過來捧場。玉兒知道一定會很高興的。”
黃文文斯文笑說：“就是和趙曉霞順口說了，沒想到小姐記在心裏，一大早就說要來嚐嚐味道。怎麽樣，有什麽大菜可以自薦一下？”
段風不好意思嘿嘿一笑，說了幾道菜：“燴肉三鮮是玉兒定的招牌菜，荷葉粉蒸肉，太白鴨，奶湯蒲菜，醬骨架都是用這口味最特色的。”
趙曉霞爽朗開口：“都來一份，樓下的散菜也都每樣拿一份來。”
趙青荷激動拍手：“好，就這樣。”
看到黃文文那似乎說她浪費食物的眼神，趙曉霞白了她一眼：“吃不完可以打包走，本小姐有的是錢。”
好吧…這是事實。
段風也收起自己的目光，笑說：“今日的飯菜是玉兒親自下廚，幾位姑娘小姐可以飽餐一頓了。”
所以等到段玉拿到這個點菜單的時候，一看就明白了，這是捧場的。
為了不浪費這個捧場的，段玉很用心並且非常感激的把一桌子菜做好，幾乎就用了一時辰的時間，等她忙完外麵的客人都已經走得差不多了。
荷葉粉蒸肉用新鮮的荷葉裹熟米粉和調味豬肉上鍋蒸製，肉吸取了荷葉的清香，酥而不膩，回味無窮。
趙青荷又吃了好幾塊。
“嗯……太好吃了。”她不住的往嘴裏塞菜。
趙曉霞一拍她碗筷：“吃慢點，沒人和你搶，你這吃飯的樣子還好沒被別人看到，不然多丟人。”
趙青荷不依，皺著眉表達自己的憤憤不平：“這能怪我嗎，都是這個飯菜太好吃了，絕了真的是絕了，即使在皇城也沒有這麽好吃的東西啊。”
說著說著淚花都要出來了。
趙曉霞還以為自己語氣太重了，這會子慌了：“哎…青荷，你別哭啊，我方才也不是有意說你的，開個玩笑，你想怎麽吃都成，這又不是在家裏，怎麽吃都成。”
趙青荷眼淚汪汪的搖頭，努力咽下嘴裏的飯菜，再捏著哭腔說：“我感覺自己白活了十幾年，我以為自己吃過了山珍海味，可是這個世界上怎麽還有這麽好吃的東西啊，讓人都挑不出毛病…啊…嗚嗚嗚…真的是太感動了！”
說著說著，真的哭了起來。
“哎喲喂我的親妹啊，怎麽吃個東西都能哭出來，好了好了不哭了不哭了，我們以後經常過來吃，把十幾年的補回來成不…不哭了不哭了。”
趙曉霞一邊用帕子給趙青荷擦淚，一邊白了一眼在一邊偷笑的趙曉燕。
黃文文也很訝異，還真有吃東西吃到哭的人，第一次遇到竟是因為覺得自己吃得東西太好吃了，覺得以前自己白活了。
黃文文想起自己也有一次吃東西吃到哭的，並不是因為那東西有多好吃，而是那段時間在大學宿舍不能做菜，隻能點外賣。吃了大半個學期飯菜都不好吃，中途有家牛骨粉開業她去嚐嚐。
也是點的外賣。
味道是真的很不錯的，吃了還想吃，可是這味道實在是太辣了，並不是一般的辣，它的辣是那種可以辣出你嘴巴紅腫然後讓你感覺到真的臉都是火熱的那種辣，到時她真的又想吃又怕辣，一大口吃下去味道飽滿充足，可是你要承受那種鋪天蓋地的辣。
她實在忍不住了，委屈得哭了。
為什麽好不容易吃個好吃的都要承受這種折磨，她真的很委屈啊，太辣了，眼睛都睜不開的那種。
所以哭了那一次以後，她再也沒有點過那家牛骨粉。
黃文文思緒被拉回來，吃到好吃得不能形容的東西，真的能感動哭嗎？
……
（不用懷疑，那個吃牛骨粉的就是愛君本人，據說後來很多人因為受不了那個辣的吃得委屈哭了，愛君聽了之後覺得十分安慰，原來自己不是最沒出息的那一個。雖然愛君點的是微辣，她們點的是特辣。所以那家牛骨粉後來隻有吃辣的人去吃，生意也沒有一開始那麽火爆了。味道是真的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