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生意
在東山鎮和北水鎮中間有一個鄉,叫做弄花鄉。
說是鄉,比北水鎮大一些,可是就人煙稀少,地廣人稀。
因為它並不是像東山鎮一般的道路交通要塞,也不是北水鎮平坦水田,弄花鄉都是山水,要麽是山要麽是水。
如果你要去鄉鎮裏邊,大多都要撐船走水路。
也是因為他們沒有多少田地的關係,這裏的小湖池塘河水特別多,幾乎隻要一出家門都是水。但是遙望這一望無際河湖水田,還有若隱若現遠近山丘,他們的生存之道都在裏麵。
穀雨後荷葉就長出新葉濃綠來,為了不久的立夏做準備。
段玉就在這濃陰飛雲的天氣隨著大哥來到了弄花鄉的雲塘村。
廣袤無垠的河水他們乘坐在一葉扁舟之上,蕩漾在荷葉中,高高低低的荷葉或低頭或仰頭,有些含羞半斂眉,有些爽朗開口笑。
段玉看著不遠處水邊山丘下住著的白牆黑瓦人家,翠煙嫋嫋,風景如畫。
“我們雲塘村什麽不多就是荷花多,到了夏天隻要你們來就能看到最多各色的荷花,就是隔壁水塘村也沒有我們這荷花好看。到了入秋蓮子成了,村裏都來摘蓮子,剝菱角,啃著雞頭米,別提多開心了。要是再網一兩條魚去,那就一家人一天的飯菜不愁了。”
撐船的船夫笑嗬嗬給段玉他們介紹這風土人情。
段玉笑說:“那挺熱鬧的,可這裏這麽多水,你們村裏就不擔心誰溺水嗎。”
誰知船夫不懂旱鴨子的痛苦,直接爽朗哈哈一笑說:“小娃娃,我們村的孩子自打會下地就會鳧水了,別說鳧水,就你要往水底下撿東西那就是正常的事,到了夏天這水裏洗澡的娃子指不定就在船邊浮上來,還會嚇你一跳呢。”
段玉聽了覺得有趣。
不過船夫也覺得奇怪:“你們說要找老郭頭定荷葉的事兒,這荷葉還有什麽能做的不成?”
段清皺眉。
段玉眼神一閃,笑說:“我們家在東山鎮做了個菜館子,這有的飯菜啊要是荷葉裹著吃味道更好,上鍋蒸或者當佐料煮都成,大夫不是說荷葉清熱解暑嘛,這夏天來了,店裏弄些荷葉茶,也沒多大事。”
船夫搖著船,聽了連連誇讚:“你們倒是有心了,這裏到東山鎮也不是特別遠的路,要是走水路一個時辰就能到。”
段清輕笑,接話說:“就是聽聞雲塘村千百畝水塘荷花,倒是沒有來見過,如今雖不是荷花開時,但這水塘已經夠我們賞玩了。”
兩個人坐在床上,船夫撐船,一路聊下來。
到了雲塘村的船泊頭,船夫把他們放下,這還沒有說老郭頭在哪個地方,這邊就有村民過來詢問。
“這兩個娃娃看著眼生,倒是挺俊俏的。”有個大嬸子哈哈過來問:“你們是誰家的串親戚的,以前沒見過。你們上哪去,嬸子給你們引路。”
段清道謝,也沒有解釋什麽親戚,問了老郭頭的住處。
“原來是找老郭家的啊,正好他們今日不下田都在家呢。村東頭最大的白牆黑瓦大院子裏邊,你們從這條道過去就能看到了,門口有一顆大棗子樹。”
那個嬸子指著東邊沿著水那條路。
段清再次謝過,這才拉著段玉離開。
段玉笑說:“這裏的村民都挺熱情的,要是我們以後做大了,水產的蓮子菱角都可以過來這裏,離東山鎮路程也近,總比去扶水莊好。”
扶水莊也是一個依山傍水的鎮子,隻不過相對於這裏來說要遠半日的路程,按照路途來說這裏就更好一些。
段清同意的點點頭:“是,這裏要是談下來,我們店子的水貨都可以不用去其他地方弄,聽他們說這裏魚蝦也不少。”
魚蝦當然不少,看這裏的水田水塘這麽多,要是到了秋天螃蟹也一定非常多,隻不過看樣子他們對於水裏的蝦蟹也隻是停留在能吃,做零嘴的程度上。
像蟹釀橙這種精致美味他們絕對沒聽過。
他們之所以去找老郭頭,也是因為這個人是趙曉霞小姐介紹的,黃文文和她說的時候說這個人挺有遠見,做事靠譜並且嘴巴嚴。
聽說他婚後被親爹娘分出家去,原本新婚的兩個人沒有積蓄分家也沒有得到什麽好東西,過是過得去,可是也隻停留在過得去而已。
誰知這個男子也是有個頭腦和膽識的,以前他在家就是去鎮子上到處走跑腿,長年累月下來知道了不少事情,他也不愛說是非,所以知道也沒有多說。
分家後就自己讓媳婦給自己弄了一張網,借了別人的船去了大水塘裏邊去撈魚蝦螃蟹。
這蝦和螃蟹都是小孩子愛吃,螃蟹不大也沒肉,農村人都不喜歡,平常就打零嘴。
他就撈螃蟹去賣。
如今在鎮子上有固定的小地主吃酒愛這一口,一到了季節隔三差五就送過去,每年靠這個時候撈了一筆。後來他還利用分家分了的那一片河段種了大片荷花,賣蓮子白藕還有各種水產,成了村子裏最有錢的人家,然後家家效仿,這才有了如今的雲塘村廣袤無垠的荷花塘。
據說老郭頭這一輩子白手起家如今手裏有百畝良田,三百畝水塘,起了一個大院子還種了各種果樹。
段玉感慨,這才是她要的人生。
果不然走了不遠就看到了一個白牆大院子,門口一顆高大的棗樹綠樹成蔭,遠遠的就聽到裏麵雞鴨成群的叫聲。
“勤娃子,快去讓你爹把新的荷葉摘了百片來,待會兒有客人上門了。”
有個健朗年邁的聲音從高牆裏麵傳進來。
有個男娃子高聲應答:“這就去!”
隨後一陣鴨子咿咿呀呀的叫聲,雞飛狗跳起來。
段清和段玉正走到大門口,裏麵果樹茂密鬱鬱蔥蔥,一個五六歲的男娃蹭的就跑出來,還光著腳板踩在石頭泥巴路也不覺得疼,跑的飛快差點就和段清撞上了。
男娃驚訝:“你們找誰?”兩個沒見過的人。
段清溫和一笑:“我們找郭老叔,約好的。”
可是男娃娃知道什麽郭老叔,隻知道方才爺爺說什麽客人來,又聽他們說什麽郭字,郭不就是他們家姓嗎,就猜測郭老叔就是他爺爺。
這邊想著那邊嘴巴已經朝著院子裏喊:“爺爺,客人來了。”
老郭頭聽到聲音,立馬出來,嘴裏還說:“你快去找你爹。”
男娃子哎了答應,也沒有看段清段玉,呲溜一溜煙就跑了。
這會子老郭頭出來了,看起來約莫五六十歲,可是走路帶風一點都沒有不穩的樣子,除了兩鬢有些斑白,麵容有些黝黑,其他看不出是個做爺爺的人。
“郭老叔!”段清叫了人。
段玉也跟著叫。
郭老叔看到來的兩個人一大一小加起來還沒有他兒子大,有些訝異又有些感慨,點頭:“進來吧,走了不少的路吧,沒想到還真年紀輕輕的,是個讀書人吧!”
老郭頭讚賞看了一眼段清。
段清謙虛一一回答。
段玉就跟在大哥身後隨著他們走。
院子裏確實很大,若是建房子估計都能弄個四進四出的大院子,隻是這高牆隻是圍著果園,這屋子要進門一段路這才看到。
其實也是白牆瓦房,進門院子極大,裏麵還有織布機和簡單的拉棉機,院子角落還有一個四歲左右的女娃娃帶著一個不會走動的奶娃在玩耍。
奶娃看到陌生人進了門,圓溜溜的大眼睛水水的,剛和段玉對上眼,整個人就扭過頭就怕段玉他們給把他賣了。
“小麥乖,小麥不怕,這是爺爺的客人哦!”
旁邊那個女娃子安慰。
這會子一個約莫二十多的婦人從側邊出來,手裏端著一壺茶來,看到兩個娃娃在外邊,就說:“小米帶著你弟弟會屋子裏去,別整天打攪你爺爺帶。”
這才去了廳堂給段清段玉倒茶,拿了點心擺在桌子上。
“都是農家,沒啥好東西,就是自己家弄的幹果子,和餅子,你們嚐嚐。”
果真是自家做的,口味不錯,農家特有的樸實味道。
至於合作也是開門見山的說。
他們和老郭頭要要談的就是關於他水產的事,因為他三百畝水塘,就算每年拿蓮子,菱角等去賣,到了後來還是有不少的剩下浪費了。
可是水塘能夠養的荷花就那麽多,再多了就對蓮子和蓮藕都不好。
“這蓮藕蓮子我們這都有,荷葉除了冬天其他時間都能有,你們做個飯店的供應我們是足夠的。”
段玉在心裏算了一下,估摸了一個數。店裏每天出二十五個菜,每次有十樣肉菜是固定菜,其他的蔬菜都是時令蔬菜,並且有五種是每日不一樣,確保客人不會乏味。
到時候蓮藕能做五個菜,一次四十多斤,一天將近一百斤,三天運一次也要三百斤。
“三天一次,一次三百斤,這是保底重量。”段清也盤算出來,笑說:“到時候菜式賣得好估摸要更多。”
他們想到了天食閣每隔一天就來拉一次魚,如今他們把這個任務全部給了村裏的村民,因為他們跟著段玉釣魚有了許多經驗,有些還會網魚的都能網不少去,這隔一天五百斤,他們也能弄出來。
老郭頭這麽一聽,有些詫異。
“你們賣的出去這麽多?”一個飯店不可能隻做藕或者蓮子,這幾個菜就要這麽多的量…那真是不一般。
段玉想到了剛剛開業那一天,一個中午就把他們準備一天的食材全部賣光了,這還不算,後來結尾的時候有些人排了長隊沒有吃到,段玉為了挽留客人,不得不再做幾道菜來。
所以那日晚上的菜都是臨時去之前說好的人家,讓人臨時送過來。
好在都是東山鎮本土的,送過來也很快。
這樣一來第二天他們早有準備,讓那些人都運了足夠的菜來,他們這才估摸了他們一天的用量。
當時村長也很驚訝。
“單單送出去的青菜就是四十斤,豬肉就弄了五十斤,還有那麽多雜七雜八的,開銷真的不少,這米是最普通的三十文一鬥,就單單開銷一日就是…”段清啪啪打著算盤。
“一共是…三兩一錢,加上油鹽醬醋之類的估摸要三兩三四錢銀子。”
段清看到眾人沉悶的表情又開始算今日的收益,一個賬本幾乎寫了三分之一,這還隻是一天的巨細無遺,要是以後就按一天結算賬本,更方便。
在眾人期盼又焦急的眼神中,段清安之若素的打算盤,突然一停:“算好了。”
眾人都看著他,希望他給個希望的數字。
“一共是六兩七錢…減去今日成本三兩三,純賺三兩四。”
一天就三兩了!
村長驚喜:“這樣說,我們對半分紅花,村子一天就是一兩七錢了就?”
段清掩飾心中的喜悅,點點頭:“是啊,這一個月就是五十一兩,可以蓋一座大學堂了。”
所以村長激動萬分。後來每每幾天就派一兩個人過來店裏幫忙,原本的李嬸子和小雀人手不夠,雇了張金海和段德山幾個小子來做小二打雜,村裏有幾個姑娘家也過來後廚做洗菜切菜的活兒。
所以店鋪後麵的小院子已經住滿了人。
而趁著二哥過來店裏做菜的時候,她就和大哥來了這裏談夏天和秋天的蔬菜供應。
老郭頭笑笑,也不知道他覺得這個活兒怎麽樣,隻說:“我三百畝水塘多出來的足夠供應你們菜館,給他們送去的都是蓮藕兩文一斤,蓮子三文一斤,這菱角也三文。”
段玉也看到了院子裏滿地跑的小雞,這又問:“這雞蛋怎麽算。”
老郭頭也不隱瞞,直接說:“別人都是一錢銀子四十五個,我這要是你們要,給你們好價,四十七個。”
嗯…做生意就是這樣的才好。
段清自然知道老郭頭的言外之意,對這種爽快的人他也很爽快。
“我們做生意講究的就是坦誠,我們這生意是定下了,要是什麽時候可以收成了,就給人送個信,我們就會定下時間你們送過來就成。”
老郭頭說好。
這邊他們把事宜都交談清楚,外麵老郭頭的大兒子郭福全捧著一把新鮮的打包好的荷葉就弄過來,褲腿都是濕噠噠的,他擦了一把汗。
“爹,一百荷葉都摘這了,過幾日還有些綠的,都可以摘。”
老郭頭滿意點頭。
幾個人兩個認了人,這才又坐下。